为了避免尴尬,楚奇文强压下那些脏话,皮笑肉不笑地扯起嘴角。 “我带人家玩,那你呢?!” “哎呀!”韩潮嗔怪着摸了摸自己的腰,“哥们受着伤呢~” “你特么……”楚奇文实在没有忍住。 “你受伤了?!”秋应时脸色一变,立即就要撩起韩潮的衣服查看,被韩潮一个侧身躲了过去。 “不碍事,一点小伤罢了。” “可是——” “行了,老子都快饿死了,有什么话先上车,这里偏僻的鸟不拉屎的,吃个饭都找不到地儿。” 韩潮说完便拉开了后车门,还特绅士地先让秋应时坐了进去。 只有楚奇文还站在原地懵逼。 所以…… 到底谁能来给他解释一下现在是什么一情况啊?!!! 他对你意味着什么? 车子一路驶进市中心,三人随便找了家中式菜馆进去吃饭。 这顿饭…… 吃的楚奇文那叫一个不自在。 他不光要在一旁听着两人说着他不知道事情,一边还要时不时地看着两人暧昧的眼神交融,以及桌下有意无意的小动作。 他不瞎不聋不傻,偏偏要把自己装成既瞎又聋还傻! 总之,一顿饭吃的他是生理心理双重不适! 好不容易吃完了,韩潮还非要拉着他一起给人送回酒店。 想他堂堂楚家大少爷,在白港市内谁见了他不就算毕恭毕敬,最起码也得给几分薄面吧! 可如今他竟沦落成了给人当司机的一天。 真特么的……操蛋! 等人刚下车进了酒店,楚大少爷便立马撂挑子不干了。 车子一熄火,香烟一点,楚大少爷摆起正儿八经的少爷姿态,懒洋洋地深吸口烟,转身尽数吐在韩潮的脸上。 “说说吧,溜老子一天了,那个叫秋应时的到底是怎么一回事?!” 韩潮轻笑一声,也掏出烟盒点燃了根,烟雾缭绕下,满目尽显轻佻之态。 “就你看到的这样。” “我特么不知道该看到啥!”楚奇文暴躁的吼了声。 “我只看到了你丫找死!搞男人就算了,你特么还专搞一个和楼崇山这么像的!怎么,赶时髦玩爱啊?!” “我爱你大爷!”韩潮被恶心到了,“他楼崇山有什么好爱的?” “还特么装呢!你那龌龊心思都昭然若揭了!懒的揭穿你真当老子傻呢!” 在楚奇文情绪上脑吼出这一句后,车厢内便陷入了死一般的沉默。 猩红的烟头被韩潮攥紧,就这么生生的被他用指腹给掐灭了。 “潮儿,我……” 楚奇文意识到自己冲动了,想开口解释些什么,又觉得韩潮已经走进了死胡同,执念若不解开,以后怕是会做出更疯狂的事。 他纠结半晌,还是鼓起勇气大着胆子继续说下去。 “潮儿,你真的分得清……恨和爱吗?” 韩潮立即抬起视线,眸色阴冷而沉郁,像结了冰。 “或许我换个方式问……” 对上他想杀人的视线,楚奇文仍旧强撑着。 “这么多年来,楼崇山对你意味着什么?” 韩潮差点笑出了声。 “意味着什么?”他视线压迫感极重,“文儿,这么多年了……你竟然还能对我问出这种问题。” “他楼崇山是忘恩负义的伪善家,是活吞我韩家全部产业的阴谋家!是心狠手辣残害我父母的杀人凶手!是毁了我整个人生的罪魁祸首!” “我恨不能将他扒皮抽筋,恨不能喝他的血吃他的肉!” “支撑我活下去的执念就是因为他还活着,而我活着的目的就是让他痛苦!” “结果都到现在了……” 韩潮也不知道是哭还是在笑,他的脑袋垂着,肩膀不停地颤抖着,喉咙里挤出让人不寒而栗的奇怪笑声。 “你说我爱他?我爱他……” 楚奇文蹙起了眉:“潮儿,我不是那个意思,我只是觉得……” 觉得什么呢? 楚奇文只觉得韩潮对于当初父母的死执念太深了。 死亡的消息来的太突然,奇怪的海难也让人无法接受。 还有打捞不上来的尸骨,所有人对于此事的刻意回避…… 都能导致一个仅十二岁的孩子彻底崩溃。 仅仅凭借他人口中不能确定真假的信息,韩潮便自作主张将满腔怨恨都投注在了楼崇山身上。 他恨他,恨不得亲手杀了他。 哪怕恨的这个人曾是他以往最信赖的人。 如今韩潮已经二十三岁,那份深刻浓烈的恨意整整持续了十一年之久。 楚奇文想,会不会在岁月长河流逝中,就连韩潮自己也说不清楼崇山这个人对于他来说究竟意味着什么。 反正不管是恨还是爱,都是撑着他活下去的支点吧…… 楚奇文叹了口气。 就在这时,后座的韩潮突然拉开车门闪身下了车。 楚奇文愣住了,等反应过来立马就要下车去追。 可车门刚刚拉开一条缝,门便被韩潮‘砰’地一声重重压了回去。 “别特么跟着我。”韩潮双眸赤红,恶狠狠地瞪着楚奇文。 楚奇文被他的眼神吓到了,愣愣地僵在原地。 幼年相识,这么多年来两人拳脚相加无数次,可韩潮从未有过一次对他真正动怒。 看来…… 他是触碰到他的禁区了。 韩潮离开了,带着还未完全退下的高烧,带着严重的腰伤,还有一身怒火。 等人走后,楚奇文怒砸了下方向盘。 思考许久,他还是拿出手机,拨通了那个最不想拨通的电话号码。 ………… 深夜十二点,楼崇山回到了市中心的一栋顶层公寓。 推开门,屋内没开灯,只能闻到空气中一股浓重刺鼻的酒气。 全屋的光线仅仅来源于客厅沙发前的一盏落地灯发出的微弱光亮,映照着躺在地毯上早已经醉的不省人事的韩潮。 楼崇山也没开灯,换了鞋走过去,默默将地毯上的空酒瓶一个个捡起来扔进垃圾桶。 收拾的动静吵到了韩潮,只见他皱着眉在地毯上翻了个身,嘴里还不停嘟囔着什么。 楼崇山停下动作,弯腰凑近去听。 “楚……楚奇文,大傻逼!” 骂完还不忘举起拳头在空中挥舞,幸好楼崇山躲得快,往后侧了侧身子。 “蠢货……” “你眼睛被屎糊了?竟然说我……说我……” 说到这里韩潮突然停下了,睡梦中嘴唇还紧紧抿着,眉心都皱成了一团。 安静了一会儿,楼崇山再次俯下身,用轻到近乎蛊惑的声音问:“他说你什么?” 大概是地板太硬,韩潮躺的不舒服,歪着脑袋在地毯上蹭了蹭。 他的呼吸很重,很热,身上的酒气挥发在空气里,连带着楼崇山的呼吸也变得有些沉。 以为他又睡熟了,楼崇山正打算起身,一道轻的近乎呓语的声音从地毯上响起—— “我喜欢楼崇山……” 这一秒,楼崇山心跳近乎停滞。 他迅速扭过头,黑暗中那双偏浅的眼眸中竟涌现出种危险的意味来。 侵略的视线一瞬不移地看着地上那张脸,垂在身侧的指尖颤抖到痉挛。 他们之间怎么能谈爱呢 睡梦中的韩潮要比平常乖巧许多,喝了酒两颊酡红,看起来也多了几分可爱。 在楼崇山心里,韩潮一直是个漂亮的小孩儿。 即便许多人都不这么觉得。 韩潮五官硬朗,眉眼深邃,身材健硕,好像怎么看都跟‘漂亮’两个字不沾边。 但楼崇山见过他小时候的模样,在他的心里,一直跟在自己屁股后面转悠的小孩儿是真的漂亮。 一双乌黑黑的瑞凤眼,眼尾双眼皮的褶皱带着点上挑的弧度,笑起来的时候大眼睛又会眯成一条缝,嘴巴里还有一颗不太明显的小虎牙外翘着…… 楼崇山是真的喜欢漂亮的东西。 不管是长着翅膀的蝴蝶,还是有着一身繁复蛇鳞的蛇,亦或者……人。 看着那些漂亮的东西变成标本静静地躺在那,毫不设防的将自身的美丽展现给他看…… 每每这个时候,楼崇山内心都会感到很兴奋。 可是…… 他只想让他们静静的漂亮着就行。 漂亮的东西,怎么能喜欢自己呢? 他这么肮脏,丑陋,危险…… 他们不应该,也不许,靠近自己。 一枚刀片在他手指间跃动,从尾指滚动到无名指,不断重复。 冷光掠过楼崇山的眉眼,将他眼眸里的贪婪暴露无遗。 刀片在手中不知道转动了第多少次,楼崇山终于停下了动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