如今他瘫在沙发上目光涣散,整个人就如同死鱼一般,只剩下不停起伏的胸腔能证明这个人还活着。 而韩潮脸上也有血,楚奇文看了半天也没看到他哪里有伤,猜测应该是刚才顾以朗的血滴在了他的脸上。 可他状态看起来极差,脸色阴沉的像是地狱而来的判官,阴恻恻的视线如刀刮刻骨,落在顾以朗的脸上。 楚奇文立即用身子挡住他的视线。 “潮儿,冷静下来,别冲动!” 怕韩潮不听劝阻,楚奇文脑子转的极快,再次喊出—— “楼崇山马上就到!” 自作自受 刚才进门喊的那句韩潮那时正被扼住脖子,应当是没有听清,可这一句,他很明显是听清了。 随之而来的便是他想杀人的眼神。 楚奇文吞了吞口水:“你你你……我,我也是没有办法嘛!公共场合你闹这么大,我怕……” 话还没说完,他整个人便被抡到了一边,韩潮起身就要走,楚奇文急忙去拉他的衣服,却在侧腰的位置摸到了一把血。 “潮儿!你受伤了?!” 楚奇文吓得声线都不稳了,胡乱摸索着就要去脱他的衣服。 韩潮没回答他的话,只是目光深深地望了顾以朗一眼。 半晌,他收回目光,转身抓住了楚奇文的手腕。 “今晚我去你房子住,别告诉楼崇山,被他知道你就死定了。” 楚奇文:“你该不会是想趁楼崇山还没来提前跑了吧?!” 见他不答,楚奇文急了:“祖宗!别闹了行吗!等会儿人来了你却不在,我特么怎么交代啊?!” “还有!”楚奇文指着他腰间的伤:“你都流血了,赶紧跟我去医院!” “不碍事。” 韩潮甩开他的手往门口走,头也不回的吩咐:“送他去医院,别让人死了。” “你特么的……别走啊!” 身后楚奇文的谩骂声被关闭的门板隔绝,韩潮低着脑袋径直穿过走廊,乘坐电梯离开。 ………… 半个小时后,韩潮出现在白港市郊的一所独栋别墅门口。 楚奇文众多房产中的其中一处。 门锁是密码的,不过楚奇文那家伙全部密码都是同一个,韩潮很轻易的解开进了门。 屋内装修的还算不错,各类家具生活用品一应俱全,就是长时间没有人住,屋内的味道有些不太好闻。 但韩潮绝不是娇气的人,悬崖峭壁原始森林他都住过,哪里会在乎这些。 他熟门熟路进了杂物间翻出了一个医疗箱,不长不短的一段路,等他再回到沙发前时,额头已经渗出了一层汗。 韩潮苍白着脸撩起衣服下摆用嘴咬着,打开医药箱从里面拿出消毒药品。 药品应该还是他半年前留下来的,幸好没有过期,能用。 韩潮拧开盖子,干脆利落地朝着腰上的伤口倒下,动作粗鲁的仿佛感知不到疼痛。 事实上,他快疼死了。 顾以朗那家伙划的这一下角度异常刁钻。 按理说腰部这个位置受点划伤不会这么痛的,可他留下的这个伤口不光疼血还一直止不住。 回来的这一路上血迹渗透了他的衣服,甚至还流了出租车一后座。 司机怕惹事,吓得钱都没收他的,一溜烟就跑没影了。 “……草!” 韩潮疼的没忍住骂了声,消完毒他伸手去够桌子上的纱布,就在这时,入户门那边传来‘咔哒’一声响。 韩潮愣了一秒,随后便瘫回沙发上,有气无力地吩咐。 “快来帮老子上药,快特么疼死了……” 说完他便头朝下倒进沙发里,疲惫的闭上了眼睛。 有脚步声逐渐接近,身侧的沙发陷落,随后韩潮便感觉腰上的衣服被掀开,略显冰凉的手摸上他的后腰…… 韩潮抬了抬屁股:“别特么瞎摸,你手冰死了!” 身后的人没答话,冰凉的手渐渐挪开,一阵窸窸窣窣的动静后,韩潮感觉有棉签落在了伤口处。 “轻点啊,老疼了……” 一声低沉的冷哼传来:“自作自受。” 韩潮身子绷紧,这声音…… 他骤然扭头,对上了楼崇山金丝眼镜后那双恍若毒蛇一般阴沉沉的眼睛。 韩潮脸色一变,作势就要起身。 结果上半身刚刚抬起,那双冰凉的大手再次落在他的腰间,按着他重新躺了回去。 “怎么是你?!” 楼崇山丢掉棉签,抬手摘掉眼镜。 “你还想谁来?” 韩潮咬着牙:“这地址是楚奇文告诉你的?!” 楼崇山低低地笑了声:“惹下这么大的麻烦,你以为自己能躲多久?” “老子用得着躲?” 韩潮也笑,阴鸷的目光死死地盯着楼崇山看。 “还是说……小叔叔这趟来是专程为了你那位小情人来逮我的?” “嗯~” 伤口处传来剧痛,韩潮唇齿间不受控制地溢出一声闷哼,嚣张的气焰瞬间熄灭,无力地倒回了沙发上。 “楼崇山,你丫纯报复!” 楼崇山不再言语,垂眸仔仔细细地将伤口周围的血迹擦拭干净,又重新消了毒,上了药,最后再用医用纱布将伤口包裹。 韩潮也疼的没力气了,他的额头被冷汗浸湿,有气无力地喘息着。 安静半晌,他又突然想到了什么,眉心深深蹙起。 “顾以朗身手很好。” 他莫名其妙说出这么一句话,奇怪的是楼崇山正在贴胶布的动作竟然跟着停顿了一瞬。 这点变化韩潮敏锐的察觉到了,他从沙发上抬起头,艰难的扭过身去看他的表情。 “小叔叔对他了解过吗?” “没有。”楼崇山回答的很平静。 弄好伤口后,他便自顾自地收拾起医药箱,从头到尾都没有回头看韩潮一眼。 韩潮嘴角勾起抹很浅的弧度:“那小叔叔可得小心了,顾以朗不光身手很好,手法也极其刁钻诡异,若不是特意练过的……” “你想太多了。” 楼崇山出声打断了他。 “顾以朗是演员,影视剧里武侠动作片大多都需要演员有一些武术底子,他会点三脚猫的功夫没什么奇怪的。” “是吗?”韩潮眯了眯眼睛,“据我观察,他的功夫可不仅仅只有三脚猫程度。” “你的观察是错的。” 楼崇山终于扭过了头,直直对上了韩潮的眼睛。 无声对视半晌,楼崇山突然意味不明地笑了笑。 他冰凉的指尖逐渐从衣摆下探进,一点一点慢慢往上,最终在韩潮后背脊椎骨偏下方的位置按了按。 “这里还疼吗?” 那个位置有一道疤,是韩潮小时候贪玩留下的。 当时伤的还挺严重,医生说处理不好甚至有瘫痪的风险。 幸运的是手术非常顺利的完成了,他没有瘫痪,只是那个位置留下了一道永远不会消失的疤痕。 韩潮疑惑蹙了蹙眉,不明白他这个时间为什么会问出这种问题。 “你傻逼?”他毫不留情地吐槽,“多少年前的事了,还疼才是见鬼了。” 韩潮不再搭理他,无语的扭过头,随便扯了张沙发上的毯子将自己盖起来。 “你走吧,我困了想睡觉。” 漂亮的小孩 此时正值初秋季节,气温说不上炎热但也绝对不暖和。 而韩潮说睡竟真的倒头就睡,不过几分钟,呼吸就已经变沉了。 他只盖了一张薄薄的毯子,就这么睡一夜,第二天指定感冒。 楼崇山视线在客厅扫视一圈,半晌起身进了一间卧室,没一会儿从里面拿出一条羽绒薄被出来。 楼崇山慢慢在他面前蹲下,将薄被盖在他的身上。 趁着人睡着,楼崇山又动作轻柔地用棉签将他胳膊上的抓伤也给上了药。 弄完一切他并没有走,而是就着半跪姿势就这么停在了那。 客厅的灯光只开了一圈氛围小灯,偏暖色的光线映照着韩潮的眉眼,浓密的睫毛在眼下投射一小片阴影。 楼崇山就这样静静看着,看了很久很久。 少年深邃的五官已经有了成年男人的模样。 恍惚间,逐渐与当年那个不过七八岁的小男孩儿重合。 那是他刚刚被韩承良领回韩家的时候。 陌生的国度,陌生的城市,陌生的‘家’,还有所有陌生的人…… 只有他,一个七八岁的小孩儿,那位据说被所有人捧在手心里的韩家小少爷。 是他第一个主动走到自己身边,脸上没有好奇打量亦或者是鄙夷的目光,只有稚嫩的小脸和他明显兴奋的声音—— “你就是新来的小叔叔?” “可是叔叔一般不都有胡子吗?” 说着软乎乎的小手就落在了自己的脸上,胡乱的摸索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