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们的身份证早就丢了……” 见这方渺几乎要被他哥压弯了身体,孙昌平跟避瘟神似的躲得老远,陈铭看不下去,戴上口罩,几下把病人拖到了自己的肩上。 真该呀他,怎么就答应帮李匀顶活了。 “那就不挂。” 他背着病人直直穿过人群往诊病室大步走过去,方渺几乎是小跑着跟在后面。 “欸你们要看什么病?先挂号。”一个推着小推车的护士出来,见到他们几个。 “发烧晕倒了。”陈铭说,“先看病要紧。” “欸你别硬闯呀!”小护士皱着眉头,“你们把人扛到病床上也没用呀,这医院看感冒发烧病的药都用完了,帮你看了也治不了病。” 方渺原本就惨白的脸这下血色褪得干干净净:“怎么会没有药?这不是医院吗,为什么连发烧都看不了。” 那小护士见这少年眼泪水直打转,可怜至极,放缓了语气,“流感知道吗?我们这小医院本来就没多少存药,赶上了流感期,没两天药就都用光了。” 这年代医院的药品都是地区医药公司统一调拨,补货流程很慢,乡镇医院要先打申请,县医药公司再汇总统一安排货车下乡,现在又赶上了极端天气,不知道药什么时候能送过来。 这些走廊里的,都是家里有人生病不死心的,打算等药车一到就去买,但连着好几天药车都没送药回来,夜里又冷,受不了这冻他们便失望离去,好像在拼尽全力 埋在蒋昭延脖颈处哭了好一阵之后,方渺终于停下来,他用手抹着眼泪,抹完自己的又去抹蒋昭延脸上的。 他擦着,眼泪又从自己下巴掉下来砸在蒋昭延的脸上,他不知道为什么蒋昭延发烧了就会晕倒。他以前不是没有发过烧,就算是高烧也还有意识,他躺在被窝里难受地闭着眼睛,蒋昭延也会守在他身边,有时候轻轻唤一声他的名字。 可他无论怎么唤蒋昭延都没有一丝动静。 方渺又擦了一把自己的眼泪,忽然,他注意到蒋昭延的眼尾沾着一滴水,正在缓缓下落,在灯光下,那滴水反射着晶莹的光。 就好像蒋昭延也哭了一样。 方渺趴近了去看,他小心翼翼掰着蒋昭延的眼皮,声音沙哑:“你能听到我说话吗……能听到吗……” “……” 方渺看着那滴眼泪顺着蒋昭延的眼尾缓缓落进了发丛。 他眨眨眼睛。 他注意到,在蒋昭延的耳边,有一道暗色的痕迹,如果不仔细看根本就注意不到。他快速跑到桌子那拿起煤油灯,凑近了蒋昭延的脸,借着更亮一些的光,他顺着痕迹轻轻拨开发丛,看到一道可怖血肉模糊的伤口。 就像是被什么东西狠狠砸了一样。 一瞬间,方渺就觉得自己的心脏被一只无形的手紧紧攥住,手中的煤油灯险些没拿住掉下来砸向蒋昭延。 那里怎么会有伤口?是晕倒时摔的吗…… 方渺回忆着当时情景,不对,如果是晕倒时摔的不可能摔到这个地方,而且他也没有看到流血。 这一定是蒋昭延中午去城里弄的伤。 意识到这,方渺反而有了希望,蒋昭延的高烧很大可能是这伤口引起的,才不是孙老板避着躲着的流感! 要给伤口消毒。 想起来先前他脚踝受伤,孙尧给他买了碘伏还有创可贴,从大通铺搬到小木屋东西都是蒋昭延放的,方渺不确定这东西是不是还留着,他开始霹雳乓啷地去柜子里还有抽屉里扒,整个屋子存放物品的地方都被他翻了个遍,终于在一个角落里翻出来没用完的碘伏还有棉签。 他把煤油灯放在床沿,凭着稍亮的灯光,拿着棉签蘸取碘伏一点点涂在蒋昭延头部的伤口处,望着那伤口,方渺的手腕都止不住地颤抖。 涂完伤口,方渺又用额头感受着蒋昭延的体温,依然还是滚烫的。 他不能就这样干等着蒋昭延自己退烧。 医院的退烧药都卖完了……药店也没有退烧药…… 方渺猛然想起来什么!对!他应该去大通铺的,大通铺那么多的人,说不定他们存的有退烧药呢! 自打蒋昭延当了组长带着方渺离开大通铺之后,见识到大通铺那些个人在背地里冷漠虚伪的碎话,方渺就很少跟大通铺那些同事们来往了。 蒋昭延发烧后方渺心急得晕头转向,都忘了去大通铺那问问。 那些人虽然背地里会说蒋昭延的坏话,但平日里表面上也都是和善友好的,如果他们有药会愿意把药给他们的吧…… 可大通铺里住的还有原先杨阔忠心的员工,平日里他们就对蒋昭延不服气,如果知道蒋昭延发烧了,他们会不会落进下石…… 屋里安静地出奇,方渺攥紧了手,他空荡荡地站在木屋中央,扭头望着躺在床上不省人事的蒋昭延。 不管怎样,现在,他只知道,最重要的是能有一颗药,这样才有退烧的可能。 那些人如果敢过来欺负蒋昭延,他方渺不论如何,也要保护好蒋昭延! 想到这,方渺便鼓足勇气,他再次打开木门,往大通铺跑去。 这时候已经是晚上十点多,大通铺里还亮着灯。因着下雪天没有上工,工人们都各自躺在自己的被窝里休息,有的已经鼾声作响,大部分仍是跟相熟的聊天砍大岔。 方渺被冻得打着抖,推开了大通铺的木门。听到动静,有工人探头望去,看到是方渺,他们并没有说话,只是疑惑这孩子怎么大晚上跑到这儿来了。 大通铺里烧也烧了一个小炉子,比起这点的暖意,混着脚臭的怪味更是熏天。 方渺屏着呼吸,他率先跑到了他跟蒋昭延曾经睡过的床铺,那里已经有新来的人住下了,但睡在他们旁边的那个大叔依旧没有搬走。 那个曾经把风扇分给方渺一半的大叔此刻正裹着被子睡得正香,打着呼声。方渺站在床脚去推那个大叔的腿,推了快有两三分钟,对方才咂着嘴睁开眼睛。 见到人又要闭上眼,方渺赶紧唤人,“大叔,别睡了!我是方渺。” “嗯?”那个胖男人刚刚还以为是做梦,他坐起来,揉着眼睛,“小娃子,你咋过来了……” “你有没有退烧药?” “退烧药……”大叔摇摇头,“我没有……你发烧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