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就会瞎说……”方渺被逗笑,但其实他心里也没底。毕竟他只告诉林佩年他的身份是蒋昭延的弟弟,可没说他俩其实还有处对象这另外一层关系呢。 方渺已经长大了,知道两个人男人谈恋爱在现在的社会中是不对的。他和蒋昭延的事儿也不能随便说出去。 “没有瞎说。”蒋昭延知道方渺心里想什么,“宝宝,你别怕,他们要是不喜欢你,我就带你走。” “不能走!”方渺蹙着眉头,“他们好不容易找着了你,怎么能走……” 他想了想,又说:“我们还是先不要把我俩的事儿告诉你爸爸妈妈吧。” “那什么时候说?” “……我不知道。” “那就听我的,好不好?” “嗯。” 蒋昭延低头又开始在方渺的脸蛋上亲吻着,也不说一句话,方渺被亲得痒痒,伸手挡着,说待会儿被人看见了,不要他亲,蒋昭延却非要去亲方渺软软的手心。 不知何时,房门被打开一半,林佩年端着煮好的姜汤站在柔软的地毯上,就看到眼前这亲密的一幕。 林佩年睁大了眼睛,迟疑着不敢进去。 他们…… 林佩年默默退后一步,又再次将门给合上。 她端着姜汤,慢慢往回走,脑海中刻着方才见到的那一幕。 同样想看望儿子的蒋重晟迎面走过来,看到神色忧郁的林佩年,扶住妻子的身体,低声道,“怎么了?” “没什么。” 林佩年笑一下扯过丈夫的袖子,将人拉过来一起继续往下走,待走远了,才温柔地问自己的丈夫,想不想再多一个儿子。 我们是彼此生命中最重要 门被阖上,无知无觉的方渺还在捂着蒋昭延的嘴巴笑着,蒋昭延神色未变,带着浅浅笑意的眼睛望一眼那扇红木门。 注意到蒋昭延的眼神,方渺急忙回过头去,没发现有人进来,吓得摸摸胸口。 “怎么了?你吓我一跳……” “没什么。” 蒋昭延亲了一下方渺的手心。 方才林佩年悄悄站在门口时其实蒋昭延早就察觉。 “不用害怕。” 蒋昭延再次亲吻了方渺光洁的额头。 他们在的这间房是蒋昭延小时候生活的地方。林佩年每每思念儿子时,总会来到他房里去抚摸他生活过的痕迹,后来蒋重晟担忧妻子忧思成疾,便不许佣人们在夫人耳边提及有关蒋昭延的任何字,那扇门在白天永远是紧闭着的。 只有到了夜深人静时,佣人们才会每天悄悄进去打扫。 房间很大,床对面靠墙的地方一个个拼好的模型从小到大摆成一条直线,最后一个模型是一座庄园,还只拼了一半。衣柜里,他的一件件小衣裳都还挂在里面。小时候裱好的照片都在摆在书桌上,墙上,床头柜上。 方渺先前在等蒋昭延洗完澡出来时就已经把他从几百天到几岁的照片都给挨个看了个遍。照片里,即便是系着可爱的小领结,蒋昭延也是酷酷的脸。 “怎么你小时候也爱拉拉着脸啊。”方渺伸手弹一下照片里蒋昭延的额头。 “有吗?” “也?” “昂。你一直都这样,现在有时候也爱拉拉着脸。” “……”蒋昭延仔细想想,他没有怎么给方渺摆过脸色,可能偶尔方渺不听他的话他会很心烦。 蒋昭延说:“以后会注意。” 房门被敲响,几秒后,林佩年才打开门。她看到蒋昭延和方渺正蹲在地上看一一摆着的模型。儿子身形已经很高大了,曾经比他差不多快一样高的模型现在可能还没有他一半大。 时间有些久了,有个零件掉了下来,蒋昭延正尝试把零件安回去,看到林佩年走过来,他张了张口,还是有些不太熟练,“妈。” 恍惚间,林佩年把面前的孩子看成了依旧只有几岁大的小孩,她鼻子泛酸,拿手帕轻轻擦下眼角,细声说,“你小时候最喜欢弄这些了,非要把模型都摆在床前,要睡醒第一眼就看到……妈妈有一次打扫帮你挪动了一点点的位置,你发现了,生气极了……” 蒋昭延不知道说什么。沉默把零件安装好。 林佩年便继续道:“你气得连午饭都没有吃,一个人躲在房间里,把模型一个个挪动,妈妈进来时,你正躺在床上,检查这些模型位置和先前摆的到底对不对。” “然后呢?”方渺忍不住开口道。 林佩年忍不住笑一下:“他怎么弄都不满意,一会又是躺床上,一会儿又是趴在地上,最后是他爸爸进来了,让他乖乖躺在床上,他爸爸在下面按着他的指示一点点挪动模型。” 方渺听完,也跟着笑起来。他没想到蒋昭延小时候事这么多……他俩小时候,蒋昭延还天天说他是麻烦精…… 他看蒋昭延才是麻烦精吧。 笑过之后,屋里突然几秒安静,方渺眨眨眼,推旁边的人肩膀两下,很小声音,“你快说话呀。” 在方渺面前本来话就少的蒋昭延更何况是在有些陌生的母亲面前,他先转头看方渺一眼,方渺圆圆的眼睛示意他。 他认真想想,随后又转到林佩年的方向,微微抬起头,“剩下的零件还有吗?” “有,有……妈妈都给你收拾在柜子里了。”林佩年转身去置物柜里去找,搬出一盒零件,同样蹲在了儿子面前,“现在……还喜欢拼这些吗?” 蒋昭延摇头:“平时很忙。” 林佩年的眼眶又湿了,先前在楼下她就已经看过秘书送来关于蒋昭延的履历。这十几年来他儿子是怎么过得她无法想象,心就像是被刀剜过一样。 即便现在生活好了很多,可…… 看着儿子拿着零件专注的神情,林佩年想,如果当年没有出现意外,他的儿子一定也会按照他爸爸的预期那样,是一名出色的建筑设计师。 在方家,收养他的那对父母,哪里会有钱给他买这些模型…… 方渺最见不得长辈在自己面前掉眼泪,大人们一哭,好像他们身上沉重的岁月都在下雨。他急忙跑到林佩年身旁,拿纸巾擦着她的眼泪。 “阿姨,你不要伤心,虽然过去你们不在他身边,他过得是有一点苦,可他依然长大了,靠着自己成为一名优秀的人……” “你要多笑笑啊,你流眼泪,蒋昭延也会难受的……” 尽管蒋昭延不知道该如何和父母相处,可方渺看得很清楚,每次林佩年流下眼泪时,蒋昭延的眼中都会出现不知所措,还有难受。 “好……阿姨不哭……”林佩年扯起嘴角又去苍白的笑,她想这总归是好的……方渺说得对,以后她和重晟还有很多的时间能陪着他…… 她的目光再次落在了面前这个孩子身上…… 方渺。 是他救了自己的儿子……他和自己的儿子一起长大,这几年来,他们都相依为命。他们两个亲密的相处她都看着眼里,绝对不是方才蒋重晟说的只是感情好的兄弟关系。 林佩年突然伸手揽住了方渺的肩膀,她抚过方渺的发丝,“小渺,阿姨谢谢你,是你把延延重新带回我身边的……” 方渺舔了舔嘴唇。 这是一个很柔软的怀抱。 自从他记事起,再也没有一双这样温柔的手抚过他的脑袋还有脊背。 “以后……你就跟着延延一起喊我妈妈,好不好?”女人说。 从先前在门口见到这俩孩子亲密的一幕认为他们非同一般的关系到后面蒋重晟宽慰她或许是她想错,他们兄弟两个只是比旁人更亲密一些,再到现在,林佩年已经想通,无论他们两个到底是什么样的关系,她都情愿再认下方渺成为自己的第二个孩子。 被搂住的方渺微微睁大了双眼。 随后,他轻轻吐出同样很多年再没叫出来过的声音,像是有些羞怯,但也有惊喜和迫不及待。 “妈妈。” 整理好情绪,林佩年说楼下保姆又备了些晚餐。蒋昭延从晚上拦住蒋重晟的车到现在都还没吃过晚饭,到现在也已经饿了,他便和方渺跟着林佩楼,吃起晚餐。 不多久,蒋重晟从书房中出来,他坐在餐桌旁,并未动筷子,只是目光柔和地看着妻子不断地给孩子夹菜。 晚饭结束后,已是深夜,方渺已经很困了,回到蒋昭延的房中睡着。没多久,林佩年也被人扶着回去休息,只有蒋重晟依然坐在书房中,沉默地看着手中蒋昭延以及方渺的履历。 而桌旁,他们平日认识的朋友相关的所有信息,也都被整理出来成文件,摆在一旁。 书房门被敲响,蒋昭延进来,“爸,你叫我有什么事?” 蒋重晟放下手中的文件,拉开一旁的椅子,“没什么大事,坐。” 蒋昭延坐下时看到蒋重晟桌上摆着的关于方渺的资料,就明白蒋重晟是因为什么来叫他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