忽然耳边炸开萧北靖暴怒的斥责:“有你这么喂人东西吃的吗……” 沈元白抬头看去。 只见萧北靖额间青筋突起,竟将口中糕点尽数吐在了容丙脸上,碎屑连睫毛上都沾了不少。 而容丙只是静静蹲在原地,一副遭遇了霸凌,无处诉说的模样。抬眸看到沈元白时,眼底还带着几分可怜:“主子,是属下伺候不周,惹皇上动怒,是属下的错,您别怪他。” “什么伺候不周!你分明是故意将整块糕点往朕嘴里塞!”萧北靖怒声辩驳。 “啪——” 一声清脆的耳光骤然响彻狭小的车厢。 一道清晰的指痕,瞬间浮现在萧北靖的小白脸上。 火辣辣地疼。 沈元白收回手,厉色对萧北靖道:“不可欺负容丙。” 话音落下,他不动声色地瞥了眼睫毛低垂、紧压唇角的容丙。 ——这个小绿茶! 萧北靖当即被打老实了,不再吱声,但杀气腾腾的星眸却死死盯着眼前主仆二人,心底恨意翻涌。 待你二人落入朕手中,定要将你们千刀万剐,折磨至死。 他的目光着重钉在沈元白身上,恶毒的念头疯长——贱人,让你空虚,忍不住淫荡,朕会让你到死也是满满的。 此刻,马车停了下来。 沈元白淡淡道:“皇上,你的浔叔叔,就在外头。” 话音落下,他缓缓撩起车帘。 萧北靖急忙抬眼看去。 远处灯柱上,绑着一道红衣身影。昏昧灯火勉强勾勒出身形,面具已被摘下,可夜色浓重,容貌依旧模糊不清。 浔叔叔脸上的面具被那可恶的沈元白强行摘下,以此来要挟他。浔叔叔一直因毁容的面容而自卑,如今却这般赤裸裸地暴露出来,心中该是何等的痛苦和难堪。 萧北靖双手骤然攥紧,疯了一般挣动手腕上的绳索。然而手腕上的绳索却越挣越紧,已然深深勒入血肉之中,染红了绳索。 沈元白目光落在他手腕上,只一瞬,便强行移开,不忍再看。 这戏必须做足,绝不能让这少年帝王起半分疑心。 他快速整理一番情绪,努力将自己的声音压得很冷:“皇上交出虎符,臣便放了你那浔叔叔。” 若是只控制人、不夺虎符,一心只想脱身,逻辑不通,萧北靖迟早会察觉破绽。 萧北靖半点犹豫都没有,哑声应道:“朕交!只要你放了浔叔叔,朕什么都交!” 他焦灼得几乎失控:“只是虎符,此刻不在朕身上。” “臣知道。”沈元白淡淡开口,“若在皇上身上,臣早已动手。” 萧北靖目光心疼的望着远处那抹红衣身影,牙关紧咬:“虎符在朕亲信墨辞手中,你需给朕时间,才能将虎符取来。” 沈元白问道:“如何取?臣可不会蠢到放虎归山。” “朕亲笔写一封信,你派人持信去见墨辞,他自会交出虎符。” 沈元白故作沉吟片刻,点头:“好,臣便信皇上这一次。”他侧头吩咐容丙:“取笔墨纸砚。” “是。”容丙应声退下,配合得天衣无缝。 萧北靖急声再求:“朕想见一见浔叔叔。” 沈元白漫不经心瞥他一眼:“此刻不正在见着?” “朕要靠近看看浔叔叔!”萧北靖眼眶泛红,心口闷痛,恨不能立刻冲过去,将那道身影护在怀中,再不让他受半分委屈。 沈元白望着他这副模样,眼底深处极快掠过一丝恍惚,随即冷声道:“好。等你写完信,便让你们近距离见一面。” 不多时,容丙取回笔墨纸砚。 萧北靖提笔书写时,容丙的匕首始终冰冷地抵在他颈侧,戒备十足。 他字迹潦草而急促,飞快写完。沈元白假意细看一遍,随手收好书信,对容丙道:“押他去见楚浔。” 萧北靖手腕被重新捆紧,由容丙押着走下马车,沈元白紧随其后。三人一步步朝那道红衣身影走去。 可才走出几步,灯柱上的灯火,骤然熄灭。 四周瞬间陷入一片漆黑。 萧北靖心头一紧,厉声喝问:“怎么回事?” 潮湿的痴情 容丙语气平静无波:“想来是灯油耗尽了。”他顿了顿,又补了一句,“他被绑在此处,已经三日三夜,灯油耗尽,也属正常。” “你们好歹毒。” 萧北靖望着黑暗中那道模糊不清的轮廓,泪水瞬间涌满眼眶,声音哽咽嘶哑,朝着沉沉夜色拼命呼喊:“浔叔叔!你还好吗——!” 他死死攥着心神,痴痴等着那道身影,能给他一句半分回应。 当下时令虽已是中秋,白日日头却依旧毒辣,烈日下暴晒整整三日,夜里又逢中秋昼夜温差极大,夜凉如水浸骨,这般冰火两重天,非但摧残心神,更会将肉体折磨得不成样子。 “他不会回应你的。”沈元白淡淡开口,“臣…割了他的舌头。” “什么?” 萧北靖再也绷不住,泪水翻涌而出,心口像是被一柄利刃生生刺穿,剧痛蔓延四肢百骸,他红着眼嘶吼:“好一对恶毒的主仆!你们都不得好死!” 原主暴戾嗜血,恶名在外,这种情况下,他一定会被萧北靖激怒。 沈元白当即模仿起原主人设,眸色骤冷,厉声道:“好,臣便让皇上亲眼看看,什么是毒!”又加了一句:“虎符臣已派人去取,楚浔再无利用价值。” 话音未落,他倏地抽走容丙腰间佩剑,快步朝着前方那道身影走去。 萧北靖欲追上前,双手却被粗绳紧紧束缚,又被容丙牢牢桎梏住。 他只能眼睁睁看着,沈元白毫无半分犹豫,挥剑直刺那抹月下朦胧的红衣身影。 漆黑夜色里,那柄长剑在微弱月光下折射出刺目寒芒,似要灼瞎人眼,直直朝着红衣身影的胸膛刺去。 下一刻,一道血箭骤然喷射而出。 萧北靖目眦欲裂,撕心裂肺地哭喊:“浔叔叔……” 他猛地转眸,眼底猩红如血,死死瞪着沈元白,字字泣血:“沈元白,朕要杀了你这恶毒的畜生——!” 他说罢,拼尽全身力气疯狂挣扎,容丙只得全力以赴去压制他。 沈元白用极低的声音,对着面前假扮楚浔的人轻声道:“辛苦了。” 眼前这名与他身量相仿的青年,是谢淮纣特意派来,配合他演这一出戏,做给萧北靖看的。 这便是沈元白早前定下的金蝉脱壳之计,让萧北靖对他楚浔的身份彻底死心,他也好干干净净脱身。 方才那一剑,他用的是戏文中的错位之法,加之夜色浓重,看在萧北靖眼中,便成了他沈元白残忍一剑,刺穿了楚浔的心口。 至于那道喷溅的血箭,不过是青年手中提前攥好的血囊,在他出剑的刹那捏爆而已。 “浔叔叔……沈元白,你杀了朕的挚爱,朕不杀了你,誓不为人——!” 听着萧北靖疯魔般的痛骂,沈元白只觉心痛又可笑。 痛的是少年帝王为楚浔这般肝肠寸断,可笑的是他口口声声说楚浔是挚爱,转身却与自己颠鸾倒凤,纠缠不休。 身下被粗暴对待后的不适感仍在萦绕,今日在寝宫之中的每一幕,更是清晰刻在脑海。 浴桶里,少年帝王对他身躯的痴缠眷恋,滚烫的触碰与那种独有的情欲气息,充斥着整个寝宫。 另一边,萧北靖如同濒死发狂的野兽,依旧在拼命挣扎,容丙为了压制他,身上刚愈合的伤口尽数崩裂,殷红鲜血浸透衣料,疼得他额间冷汗直流,眼看便要压制不住。 “浔叔叔……你不要死……唔……” 沈元白抬手一记手刀,精准劈在萧北靖后颈,直接将人劈晕,气郁地低骂:“我才不会死,我还要长命百岁、子孙满堂呢!” 他俯身抱起昏过去的萧北靖,转身欲朝马车走去,却忽然“嘶”地一声,倒抽一口冷气。 容丙连忙上前:“主子怎么了?” 沈元白紧蹙眉心:“肚子疼。” 小腹那里忽然吃不得重力了。 容丙见他面色不适,当即识趣地伸手上前:“主子,属下来抱他。” 沈元白目光扫过他被鲜血浸透的衣料,摇头道:“不行,你身上的伤口经不起再撕扯了。” 不等容丙再开口,一道沉稳的声音从身侧响起:“我来。” 说话间,谢淮纣停在二人面前,伸手稳稳将沈元白怀中昏迷的萧北靖接了过去:“嚯!这新帝还挺沉。” 随即他抬眼看向沈元白,语气沉了几分:“这新帝颇有手腕,已笼络朝中大半大臣效忠于他。方才他手下的武官察觉他被你掳走,已然率领侍卫,在全城严密排查。” 沈元白面色凝重:“如此,此地很快便会暴露。” 谢淮纣颔首:“我们必须即刻离开。” 沈元白的目光落回萧北靖脸上,少年帝王即便昏迷,仍因盛怒与痛心,面色染着未散的赤红,他淡淡开口:“也该尽快部署下一步计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