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报应?”萧北靖殷红的唇瓣缓缓碾过这二字,泛着细碎寒芒的星眸越过沈倦,直直落向沈元白,声线低沉又偏执:“他,就是朕的报应。” 说着,他轻轻按上肩头的伤口。 前世今生,两生两世的报应。 “你不准伤他们。” 沈元白轻轻推开挡在身前的沈倦。身子虽虚弱不堪,脊背却挺得笔直,一步步朝萧北靖走去:“容丙,你也不准伤。” 萧北靖嗤笑一声,满目挑衅:“朕偏要伤,你又能如何?” 沈元白手腕一翻,“唰”地抽出弯刀,利刃直接抵上自己脖颈。 正救治沈玉的柳清风与潭冥哲齐齐抬眼,神色复杂难言。 “哥!”沈倦失声惊呼。 萧北靖面色陡然一僵,又惊又怒:“沈元白,你在做什么?” 刀刃太过锋利,稍一用力便已划破肌肤,一道血口缓缓绽开,鲜红血珠滚落。沈元白却似浑然不觉疼痛,眸色凌厉,嗓音决绝:“我自杀。” 不等萧北靖开口,他又字字笃定:“你怕我死。” 萧北靖气得脸色铁青,猛地出手夺下弯刀,低吼:“你敢!” 顿了顿,又咬牙道:“有朕在,你死不了,没那能耐!” 他说罢,不顾肩头伤口撕裂,双手运力,“咔嚓”一声将弯刀生生折断。 沈元白毫无惧色,依旧寸步不让:“只要我想死,谁也拦不住。” 萧北靖狠狠瞪着他,刚要开口,一道微弱的童音轻轻传来。 “爹爹……” “小玉儿?”萧北靖猛地转身,这才看清屋内一隅的小床上,沈玉正躺在那里,小脸惨白如纸,气息微弱,显然病得极重。 他怔了一瞬,周身威压骤然暴涨,语气暴戾如冰,厉声斥道:“你二人还愣着做什么?还不快给小玉儿医治!” 稍顿,又补了一句,带着不容置喙的强势:“你二人若是救不了,朕便将这孩子带回宫,有的是御医救治,伺候。” 话音未落,潭冥哲已愤然开口:“皇上若想让玉玉死,不妨直说,何必把他带回宫,让那群庸医活活害死!” 柳清风面色肃然,沉声附和:“皇上令暗卫将我等团团围住,寸步难行,如何配药、如何熬药医治?” 用望灵草对沈玉施救,分为外敷和内服两步。二人已经为沈玉外敷完毕,下一步就是内服。 可内服需要按照精确的剂量配药,还需要掌控一定的火候来熬药——他们此刻形同被禁,根本无法动弹。 “放他们去熬药。”萧北靖没有半分犹豫。 他旋即回身,漆黑眸中翻涌着复杂难辨的情绪,伸手扳过沈元白还望着沈玉的脸,死死盯住他的眼:“原来你真的没骗朕……小玉儿在你手中。” 沈元白被打的脸颊还在灼烧地疼,他闭上眼,已经不想再与萧北靖去解释丝毫。 萧北靖此刻也无心计较其他,语气冷硬,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气闷与慌意:“你敢自杀,就不怕小玉儿从此孤苦无依?” 沈元白睁开眼,桃花眼一片死寂地望着他。 他开口,一字一顿,慢悠悠地说:“因为我薄情啊。我不在乎自己的骨肉是否成为。” “你——” 萧北靖被噎住了。他张了张嘴,想说什么,却发现自己一时竟找不到话来回击。 他转移了话题:“沈玉怎么会到你手中?浔叔叔他……沈元白……” 沈元白猛地呛出一口鲜血,溅在他衣襟上,点点血珠,也落在他脸上。 萧北靖慌忙将人揽入怀中:“你怎么了?” “哥!”沈倦扑过来,哭着望着昏迷不醒的沈元白,“你不能死啊。” “白白不会有事的。”潭冥哲快步奔来,立刻俯身要为沈元白诊脉。 柳清风正全力施救沈玉,分身乏术,只能遥遥望来,眼底满是焦灼:“阿白!” 萧北靖周身杀意凛冽如冰,暴戾的目光扫向潭冥哲,可眼下除却他再无旁人可医,只得强行压下一掌毙了他的冲动,小心翼翼将昏迷的沈元白平放于床榻之上。 潭冥哲凝神屏息,指尖搭在沈元白腕间细细诊查,半晌却迟迟未言。 沈倦在一旁急得直跺脚:“我哥到底如何了?你倒是说句话啊!” 萧北靖嫌他吵,一掌将人劈开:“滚——” 沈倦摔在地上,疼得龇牙咧嘴,却还是哭着朝萧北靖吵道:“我哥刚刚不是说了吗,不让你伤害我们——你当耳旁风了?” 萧北靖被他说的怔了一下,似有些懵。随即怒意便涌了上来:“你哥的话是圣旨不成?”他顿了顿,指着自己:“那朕是什么?” 沈倦梗着脖子,哭得满脸通红,却半分不让地指着萧北靖:“你是他什么,你心里还没个数吗?”都闻我哥屁股缝了,还给我哥苦茶子都扒了! 萧北靖又一懵,眉头皱得能夹死苍蝇,不耐烦道:“朕心里有什么数了?你跟个傻子似的,能不能把话说明白?” 他说着,抬脚便朝沈倦踹去,还好这次沈倦躲得快,刚要开口反驳,潭冥哲搭在沈元白腕间的手,缓缓收了回来。 萧北靖心头压抑的焦灼瞬间翻涌而上,急声追问:“他如何?” 潭冥哲神色凝重的摇了摇头。 沈倦当即放声大哭起来:“哥——你要是这么走了,我可怎么办啊——我和小侄子不都成了孤儿——” “孤儿”二字狠狠砸在萧北靖心上,像是一把生锈的钝刀,一点点刺入胸膛,搅得他五脏六腑都疼。他身形微晃,勉强稳住,咬牙切齿,字字冰寒:“朕绝不会让他就这般轻松的死去。” 他坑了他两世,叫他承受两世苦楚,他岂能这般便宜了他,岂能甘心。 “谁说白白要死了?”潭冥哲忽然开口。 萧北靖与沈倦皆是一怔,异口同声道:“你。” 萧北靖戾气逼人,又寒森森地补了一句:“你再敢那般唤他,朕不但割了你的舌头,连你身下的东西,一并割了。” 潭冥哲顿觉胯下一凉,这是他和白白的“幸福”,连忙改口,声音都弱了几分:“摄政王脉象紊乱至极,草民摇头,是因一时未能诊出症结……” “庸医。”萧北靖气闷的一掌劈开潭冥哲,悬着的心却长长松了口气。 他死死盯着床上面色苍白的沈元白,眸色沉沉:“不死便好,朕与你的仇还未报完——今生都报不完。小玉儿为何在你手,朕都要亲自从你嘴中调查清楚。” 柳清风这时走过来,对潭冥哲道:“你去为小玉玉熬药。”顿了顿,又特意郑重叮嘱,“切记,火候只准六分,半分不可差。” 潭冥哲心中还有话未说,可眼下救治沈玉刻不容缓——他清楚,想要心脉受损的沈元白活下去,就一定要让沈玉活下来。这一步,丝毫再出不得差错。 他不敢耽搁,转身匆匆离开。 柳清风在床边坐下,伸手便要去为沈元白诊脉,却被萧北靖猛地抬手拦住。 见此,柳清风抬眸问道:“皇上这是何意?” 需要一味药引 萧北靖黑眸一眯,眸底翻涌着浓烈的敌意与羞辱之意:“跪下,为摄政王诊脉。” 话音未落,他自袖中抽出一方素色锦帕,覆在沈元白纤细白皙的手腕之上。 显然是不愿柳清风的指尖,触碰半分沈元白的肌肤。 柳清风虽不及潭冥哲那般明艳夺目、俊美逼人,可一身君子如玉的温润风姿,加之内敛沉静的性子,在萧北靖眼中,恰恰是沈元白最倾心的模样。这份认知,让他心底的妒意与戾气愈发炽烈。 见萧北靖如此刻意刁难,沈倦当即怒声斥道:“你是九五之尊,一国之君,怎么能如此心胸狭隘、咄咄逼人……” “啪——” 一声清脆又狠厉的耳光骤然炸响,萧北靖那一掌力道千钧,直接将沈倦扇得原地转了一圈,摔倒在地上。眼前瞬间金星乱冒,沈倦被打懵了,半晌回不过神。 柳清风垂眸看了眼倒地的沈倦,随即抬眼望向神色阴鸷的萧北靖:“救治摄政王刻不容缓,草民跪便是。” 他说完,利落地一撩袍摆,双膝径直跪地,没有半分迟疑拖沓。抬手轻落,指尖稳稳覆在沈元白腕间的锦帕之上,垂眸敛神,专注至极地为其诊脉。 正在此时,潭冥哲进屋取一味急用草药,抬眼撞见这一幕,身形微微一怔,转瞬便反应过来什么,袖中的手指攥紧,怒意翻涌。 沈倦缓了好一会儿,才从被打的满脑子浆糊中回过神来。他摇摇晃晃地从地上爬起来,带着几分对萧北靖的惧意,挪到沈元白床边,眼圈通红,满心委屈的盼着他能快点醒来。 一盏茶的工夫转瞬即逝,柳清风收回手,面色凝重地开口:“摄政王内伤深重,心神耗损殆尽……已然病危。” “病危?”萧北靖额上青筋瞬间暴起,猛地伸手揪住柳清风的衣襟,咬牙道:“你敢欺君!方才潭冥哲只说他脉象紊乱,从未提过半句病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