此时此刻,尤冬弥依然不知道自己到底该高兴还是不高兴。 在无数个辗转难眠的夜里,她曾经哭湿枕头,一遍又一遍拨打着那串永远无法接通的号码,希望母亲能回来,不要丢下她一个人。 然而随着时间的流逝,她的眼泪似乎哭干了,人也变得越来越冷漠。 她慢慢习惯了自己一个人吃饭,一个人走很远的路,一个人做所有的决定。 而在多年以后,当她再一次见到母亲的那一刻,尤冬弥甚至有些不知作何反应。 对方好像也有些不太适应,看向她的时候笑得很疏离。 今天尤母约了老友在附近一家咖啡厅叙旧,小女儿isaebel坐不住,缠着要出去玩,女人便让尤冬弥带着她出来了。 至于为什么是来图书馆而不是游乐园—— 小烦人精突发奇想,说要看看中国的图书馆和英国到底有什么区别。 isaebel从小就被尤母宠坏了,再加上接受的又是西式教育,将英国佬天性爱自由、富于反抗精神的性格特征展现得淋漓尽致,稍有点不如意就要一哭二闹三上吊。 尤冬弥懒得跟她纠缠,索性就把人带到这边来了。 isaebel眼珠子一转,扔下手里的笔:“我想吃巧克力,你去给我买!” “不是才刚吃过马卡龙?” 尤冬弥抬手用食指叩了两下眉心,“先把这两页做完了再说。” “idontwantit!” isaebel想要从椅子上下来,无奈腿太短了,够不着地面,只好去拉尤冬弥袖子:“你,抱我下去!” 是不容拒绝的命令语气,丝毫没有把对方当成长辈来看待。 尤冬弥本来就没有耐心,也不喜欢小孩,更别提是这种没有礼貌的熊孩子。她微眯了下眼,声音比刚才冷了几分:“sitdown!” “no!” isaebel干脆踩着椅子站了起来,居高临下睨着尤冬弥,冲她做了个鬼脸:“咧咧咧!” 图书馆本就安静,小烦人精折腾出来的动静很快就引起周围人的注意。 无数道视线一下子全集中到尤冬弥身上,令她如芒在背。 少女强忍着心底的不耐和怒气,压低嗓音瞪着对方:“shutthefuckup!youredogyhead(闭嘴!你快把我逼疯了!)” “youstupidjerk!(你这蠢猪!)” isaebel也不甘示弱,手掌合拢成喇叭状:“fuckoff!(滚蛋!)” 尤冬弥哪曾受过这种气,当即撩起袖子:“你有种再说一遍?” isaebel动作更快,直接对着对方裸露的手肘掐了上去:“youbastard!(你这杂种!)dropdead!(去死吧!) 女孩的指甲许久未曾修剪过,尖锐又锋利,在少女光滑的手臂内侧划出长长的一道红痕,末端破皮,鲜红血珠瞬间冒了出来,疼得尤冬弥倒吸了一口冷气。 她顿时火冒三丈,恨不得立马揪住眼前这小烦人精的头发把人丢到门口垃圾桶里去。 然而身为姐姐,即便心里再气,她还是不得不硬生生压下怒气,强行把isaebel从椅子上抱了下来:“走,现在就找你妈去!” -“don’ttouch!(别碰我!)” -“闭嘴,你吵到其他人了!” -“it’snoneofyourbess!(关你屁事!)” na?na? “ihateyou!idon’twanttoseeyourface!” isaebel拼命挣扎着想从尤冬弥怀里下来,一边用力揪住她的头发,一边狂躁地大喊大叫:“iuldkillyou!” 尤冬弥黑着脸把isaebel打横着扛出了图书馆,一路拖拽着对方来到咖啡厅门口,才把人放下。 此时姐妹俩看起来都狼狈得很,一个头发乱糟糟、脸上手腕上全是红色的抓痕,一个满脸泪痕。 指着面前光洁敞亮的玻璃门,尤冬弥没好气道:“找你妈去,别再来烦我。” “you’resuchabitch!(你这个婊子!)” 骂完这句,isaebel迈着小短腿跌跌撞撞往前跑去。 “有爹养有妈疼又怎样?素质比我还低。” 尤冬弥嘟囔了句,刚一转身,猝不及防撞入不远处男生漆黑的眸子里。 周停?! 她愣了一秒,很快反应过来,腹诽道:真是倒霉,怎么每次最狼狈的时候总是会被这家伙看到啊? 下一秒,两人几乎是同时开口: -“好巧啊,在这都能遇上。” na?na? 听见对方这话,尤冬弥下意识别过头去,拨了下耳边的发故意挡住侧脸,笑得很刻意:“没事,妆花了而已。” 周停正要走近,这时少女身后的玻璃门被推开了,一个雍容华贵的女人牵着金发碧眼的小女孩从里边走了出来。 “尤冬弥!” 女人柳眉倒竖,劈头盖脸呵斥道:“都这么大个人了,你怎么能跟妹妹动手呢?” 在她旁边,小女孩装模作样呜咽着,然而那双蓝色的眼睛里却怎么也挤不出一丁点的泪水。 视线里,少女低着头不说话,眉眼被头发遮着,看不清表情。 她装得很平静,可肩头微颤的动作还是出卖了她。 周停心口一窒,正要张口,又听见尤母继续说道:“你要是不乐意带你妹妹,要是看不惯我们母女俩,你直说就是,干嘛冲一个小孩发脾气?你的家教呢?尤镇承和那女人就是这么教你的,啊?” “你看看你妹妹已经哭成什么样了,我们母女俩在英国都没受过这么大的委屈!” 女人一口一个“我们母女俩”,就像捏着一把锋利的刀子反复往尤冬弥心口上戳,鲜血横流。 垂在身侧的手指慢慢收拢,尖锐的指甲深深陷入掌心,泛起一阵潮湿的铁锈味。 “……我说了这么多,你听见没有?把脸转过来!” 尤母说完,见大女儿还是一动不动杵在那,顿时怒火攻心,想也没想上前拽住对方的胳膊,在她转过脸的同一时间扬起右手甩去重重的一个耳光—— “耳朵聋了是吗?” 话音落下的一刻,周停分明看见少女眼眶裹了一层湿漉漉的透明水汽。 然而不过眨眼间,她便恢复了平日里那副满不在乎的样子。 “她跟你说我打她了?” 尤冬弥唇角一弯,忽地俯身下去,看向满脸得意洋洋的isaebel。 后者的眼神瞬间变得警惕和防备。 “伊莎贝尔是吧?”尤冬弥明明在笑,眼神却越来越冷。 就在isaebel不自觉想要后退的时候,她突然扬手朝着对方的右脸猛地扇了下去—— “你说她是我妹妹,那我作为姐姐教育一下她,有错吗?” 目睹了整个过程,尤母又惊又气,下意识将小女儿护在自己身后,指着尤冬弥的鼻尖:“你!” 而isaebel反应过来,当即赖在地上放声大哭。 哭闹声中,尤冬弥垂眼吹了下手指,不紧不慢站直了,看着眼前既无比熟悉又无比陌生的母亲—— “你说得对,我确实不乐意,也看不惯。” “尤镇承从没教过我,他的新老婆也没管过我。” “我从生下来就是这么冷血、这么没有教养。” “您满意了吗?” “冬弥,妈不是——” 女人还未说完,不远处的男生突然开口打断了她:“刚才在图书馆里,她没有动过你女儿一根手指。” 目光与尤冬弥错愕的眼对上,周停接着说道:“反而是你女儿,从进入图书馆开始就一直又吵又闹,影响别人,毫无家教。” 他一边说着,一边走向尤冬弥,一手捧起她的下巴,将她整张脸完整展露出来:“她的脸被你女儿划成这样,您是看不见吗?” “周停——” 尤冬弥下意识握住他的手腕,别过脸去,似是不想让他看见自己这副狼狈至极的模样。 尤母脸上一阵青一阵白:“你是谁?我在管教我自己的女儿,跟你有什么关系?轮得到你说话了?” “您现在想起来她也是你的女儿了?” 周停不动声色将尤冬弥护在自己身后,“做不到一碗水端平的话,又有什么资格谈管教?” “你!”尤母脸色难看极了。 “别说了!” 尤冬弥拉着周停转身就走,身后女人声嘶力竭:“尤冬弥,你给我站住!你敢再走一步试试!” 然而少女就跟听不见似的,加快步伐头也没回。 终於了解生命必须有裂缝 江边狂风呼啸,吹得头顶树枝嘎吱作响。 桥下空地上,少女动作熟练地钻进一旁废弃的水泥圆管里,抱着膝盖坐下。 另一边,周停刚从店员手里接过一瓶碘伏,转身就发现尤冬弥不见了。他皱起眉头,迅速从钱夹里抽了张钞票放到柜台上:“不用找了,谢谢。” 说完握着手里的药水拔腿就往外跑。 找了一圈都没看见她人,就在他拿起手机想给祁穿打电话时,忽然间想起了什么,立马将手机揣回兜里,快步朝着江边走去。 哦豁,小伙伴们如果觉得52书库不错,记得收藏网址https:52shuku或推荐给朋友哦~拜托啦(> 传送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