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颗。
衣领彻底松开,右侧肩膀和锁骨完全露出来。
纱布覆盖的范围比她想象中要大,从肩头一直延伸到锁骨下方两指的位置。
胶布缠了好几道,牢牢固定住底下的敷料。
顾沉舟伸手过来,指尖捏住胶布的一角。
许眠吸了口气。
“疼?”他停住动作,抬眼望她。
她摇头。
不是疼。
“我慢慢揭。”他说。
胶布从皮肤上剥离的时候,牵动着底下的肉。
许眠咬住下唇,肩膀控制不住地缩了一下。
他的手立刻按住她的肩头,掌心贴上来,压住她颤抖的肌肉。
“别动,快好了。”他的声音很平,没什么起伏。
另一只手继续揭胶布,动作比刚才慢了一些。
胶布撕到伤口边缘时,她的身体弹了一下。
顾沉舟抬头看了她一眼,没说话,视线又回到伤口上。
纱布揭下来。
伤口露出来,指头长短的一道切口,不深,边缘整齐得像用尺子量过。
缝线已经拆了,留下一条淡红色的愈合线。
但切口周围的皮肤大片泛红,有点肿,手指摸上去发烫。
“有点发炎。”他判断完,从弯盘里拿起一支玻璃瓶的药水,镊子夹着棉球伸进去浸透,“感染了要多住几天。”
许眠没接话。
她的视线越过他的肩膀,落在对面那面白墙上。
墙面上什么都没有。
棉签贴上伤口边缘皮肤的时候,她整个人抖了一下。
药水渗进泛红的皮肉里,刺痛感像细小的针同时扎进来,密密麻麻沿着神经往上窜。
她攥着被角的手指收得更紧,骨节顶出一个个白点。
顾沉舟看见了。
他看见了,没有停。
镊子夹着棉签继续往伤口中心涂,一圈一圈,从外向内,把药水均匀地抹在泛红的区域。
每一圈经过伤口边缘,许眠的肩膀就往上耸一次。
“忍一下。”他说。
另一只手抬起来,绕过她的后颈,拇指按在后颈正中央那截凸起的骨头上。
指腹带着薄茧,擦过皮肤的时候有粗糙的触感。
他开始揉,一下一下,顺时针打圈。
力道不重,像在揉一块紧绷的肌肉,又像在揉一只受惊的猫。
“我在呢。”他的声音放得很轻,很稳,跟平时说话的语气没什么区别,只是语速慢了一拍,像是在哄一个怕打针的小孩。
许眠的眼泪掉下来的时候,她自己都没反应过来。
泪珠从眼眶里溢出来,划过脸颊,凉凉地挂在下巴上。
她没有出声,连抽噎都憋在嗓子里,只是眼泪控制不住地往外涌。
顾沉舟看见了。
他停下涂药的手,抬起空着的那只手,伸到她脸上。
指腹从颧骨开始擦,沿着泪痕往下滑,滑过脸颊,滑到下颌,最后停在唇角。
他把那颗快滴进嘴里的泪珠抹掉了。
指腹在她嘴角多停了一秒,然后收回来,重新拿起棉签。
“快了。”他说,继续涂药。
棉签在伤口上转完最后一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