但容冽自崇文馆中踏出,一抬眸瞧见青年时,却只觉得他活色生香,撩人心弦。 而青年仿佛也在等他。 望见他后,绿眸霎时晶亮,嘴角温柔地勾起,快步走来,口中也在念:&ldo;三殿下……&rdo; 看到这一幕,容冽不由微微勾唇,一声&ldo;阿翎哥哥&rdo;就要泄出唇缝,青年却快步与他擦肩而过了。 容冽:&ldo;……&rdo; 容冽的嘴角又抿平了。 ==========作者有话说:========== 容冽:三殿下不是我吗?还有哪个三? 又一场热热闹闹的大戏。 与曲月翎初遇时,容冽还以为曲月翎会像其他宫人那样,因忌惮二皇子和其生母虞贵妃的锋芒而疏远他,可容冽没料想到,曲月翎的锋芒比他们更甚,根本就是无所畏惧,即使知道这样做可能会得罪二皇子和虞贵妃,青年仍然会为他解围,一次次护在他身前和二皇子对峙。 ‐‐明明曲月翎这样做是没有任何好处的。 容冽不明白,他只是一个无权无势的异国质子,曲月翎为什么要对他这样好呢? 因为曲月翎心善吗? 但容冽又听宫人们说曲月翎脾气不好,任性跋扈,应当不会如此好心。 而他今日在青年宫门前站了一早上,沾了满身湿凉露水,也没能见到曲月翎一面,只确实见识到了他的娇纵。 不过没关系,反正他的人生已经够糟糕了。 曲月翎还愿意对他好,那他就借曲月翎的势,让自己能在这卫祁的皇城中过得好些;曲月翎不再愿意对他好了,那他最差不过是回到原点,又还能坏到哪去呢? 结果这一刻来得竟是如此之快‐‐ 容冽见曲月翎没给自己一道目光,径直路过他,朝他身后去了。 他不懂,青年口中&ldo;三殿下&rdo;不是自己吗? 这里还有哪个三殿下? 跟着曲月翎转身回头一看,容冽才蓦然想起,确实还有一个&ldo;三殿下&rdo;的,那是比他更名正言顺,更担得起&ldo;三殿下&rdo;尊称的,卫祁三皇子‐‐梁初景。 只是梁初景近几日请了病假,没来上课,加之他以前性格沉默寡言,独来独往,与自己也没什么交际,容冽才一时忽略了他。 但他把梁初景忽略了,曲月翎却没有。 容冽面无表情,注视着青年快步走到另一个&ldo;三殿下&rdo;面前,温声细语问他身体好些没?问完再提起手中的食盒,继续问梁初景要不要吃些糕点。 那种殷切专注的目光,曲月翎从前只用来看他的狗,从未这样看过旁人,包括自己。 此刻,他却将这样的目光落向了梁初景。 而梁初景面色冷淡,垂眼避开了青年的视线,甚至还后退了好几步,老气横秋地说:&ldo;多谢越妃挂念,我的身体已经全好了,昨日我病糊涂了,出言无状,还请越妃见谅。&rdo; &ldo;没事的没事的。&rdo;曲月翎摆摆手:&ldo;毕竟你也算是我儿子,我们都是一家人,用不着这么见外。&rdo; &ldo;……&rdo; 梁初景额角抽了下,嘴巴张张又合上,似乎不知道该怎么接曲月翎的话。 倒是二皇子冷笑一声,从崇文馆里疾步走出,插入两人的谈话喝道:&ldo;曲月翎,你少往自己脸上贴金!&rdo; &ldo;谁是你儿子?谁跟你是一家人了?&rdo; &ldo;入宫的&lso;越妃&rso;应当是曲月珠,你的名字根本就不在玉牒上!&rdo;二皇子指着曲月翎,将他昨日回去后查到的事情说出,&ldo;你算哪门子的&lso;越妃&rso;?&rdo; 曲月翎听完他的话,也反应过来了,他是替嫁进宫的,被记载在皇室玉牒上的越妃之名是&ldo;曲月珠&rdo;,不是他,若非老登皇帝看了曲月珠临终前的泣泪血书,心生愧疚让他顶替了姐姐&ldo;成为&rdo;越妃,他不可能在卫祁皇宫里留下。 所以若细究起来,他其实和老登皇帝没有半点干系,更不可能是这群皇子的&ldo;母妃&rdo;。 但那又咋啦? 他就是有好姐姐送的&ldo;免死金牌&rdo;护着呀。 于是曲月翎也冷笑一声,斜眸睨着二皇子讥诮道:&ldo;行吧,我确实没有像你这么会狗叫的儿子。&rdo; &ldo;可再怎么说,我们也还是一家人啊。&rdo;曲月翎给肖似文盲的二皇子好好捋了下他们之间的亲缘关系,&ldo;因为曲月珠是我姐姐,你是我外甥,而我是你的小舅父。&rdo; &ldo;舅父舅父,一半是&lso;父&rso;,四舍五入一下,我怎么不算你半个父亲呢?&rdo; 曲月翎捋到这里,忽然发现自己可以不做男妈妈了,直接做父亲,刹那间便弯眸笑起,碧色眼瞳中翠色流转,眼波盈盈,容貌是极美的,嘴也是极毒的:&ldo;二殿下,你既不肯认我这位&lso;母妃&rso;,那从今往后,我们就各论各的吧,你管叫我&lso;爹&rso;,我管叫你&lso;畜生&rso;……哦不,是&lso;外甥&rso;。&rdo; 此言一出,二皇子又一次目眦欲裂,却又因为骂不过曲月翎而只能抚胸直喘粗气,如果不是因为他体壮如牛,恐怕早就被气晕了。 &ldo;二皇兄,别中计啊!&rdo;四皇子则像上回那样,怕事情闹大,又拉住二皇子的胳膊,想把人拽走。 连三皇子梁初景都微微睁大双眼,蹙眉诧异又疑惑地望着曲月翎,似乎对他感到十分陌生。 容冽望着这一幕,却不由在心中问:你在装什么? 你们俩昨日不是见过了吗? 说不定之前也经常见。 曲月翎可关心你了,问你病好了没,还给你带甜糕…… 就连二皇子那个狗东西,都和曲月翎说那么长的话,只有他‐‐只有自己,既没得到青年的目光,也没得到他的关心,甚至连一句话都说不上。 容冽目光幽冷,死死盯着曲月翎。 他既想要曲月翎看他,又怕曲月翎真看向自己时,发现自己在看他。 这样扭曲阴暗的情绪在容冽心中翻搅着,使他那双黑色的眼瞳越发幽邃晦暗,最终容冽垂下长睫,将目光调转向曲月翎拎着食盒的手。 他想冷静一点,才不去看青年的脸。 但望着曲月翎的手,他又忍不住想:那双手纤细白皙,指腹柔软,曾经将他从地上牵起、曾经抚过他的脸、曾经为他上过药……如今却拎着要送给别人的礼物。 曲月翎是对谁都这么好吗? 在一刻,容冽突然希望曲月翎对他好是因为有求于他,而不是像现在这样,随便来个杂碎,都能分走他的目光和注意。 &ldo;……容殿下?&rdo; 容冽在不想听见的、来自曲月翎以外的声音中缓缓抬眸,见梁初景接过了曲月翎手里的食盒,有些犹豫地问他:&ldo;我方才见你一直盯着这食盒,你是不是也饿了?要不我们一起吃点吧?&rdo; 曲月翎还在纳闷梁初景怎么就忽地愿意接受他带的糖糕了,毕竟他和梁初景挨的近,能见梁初景眼中对他的厌烦防范和生疏冷落瞧得清清楚楚。 可梁初景望了容冽一眼后,却莫名改变了主意,接过食盒和他淡淡道了声谢,然后邀请容冽跟自己一块吃点东西。 曲月翎闻言便赶紧附和着梁初景说:&ldo;是啊,冽儿也一块吃点吧?这个糖耳朵很好吃,我中午在宫里时都吃了半碟呢。&rdo; &ldo;我不爱吃……&rdo; ‐‐容冽拒绝的话语和曲月翎同时响起。 &ldo;嗯?&rdo;曲月翎咦了一声,&ldo;你不爱吃甜糕吗?&rdo; &ldo;是不怎么爱。&rdo;容冽顿了顿,开口,&ldo;但既然阿翎哥哥很喜欢……&rdo; 少年嘴角向上扬起,朝曲月翎浅浅微笑着,即使变声期的嗓音嘶哑低沉,在曲月翎听来,却犹如天籁。 因为他说:&ldo;我也想陪阿翎哥哥尝尝它的味道。&rdo; 天呐! 这孩子没白救! 曲月翎可太开心了,容冽回答&ldo;不爱吃&rdo;时,他还以为自己抓不住这个能借容冽和和梁初景多相处片刻的机会了呢,结果容冽居然这么贴心,不仅说了他想听的话,还特别强调道&ldo;陪阿翎哥哥&rdo;! 他问梁初景:&ldo;那我们一起去临柳湖边坐坐吧?&rdo; 说实话,梁初景是想拒绝曲月翎的,他这辈子都不想和曲月翎再有任何接触了,但他又需要和容冽结交相识……算了,梁初景在心中对自己道:先忍忍吧。 容冽此人生性多疑,凉薄狠戾,想取得他的信任,与他交好并不容易。 眼下容冽年纪与自己年纪差不多大,性格应当还没有将来那般沉郁阴鹜,他甚至会对曲月翎笑呢‐‐还不是阴冷的嗤笑,自己该趁此机会和他结识,拉近关系才对。 故梁初景同意了曲月翎的提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