结果一封折子还没看完,宫人就慌乱跑过来,告诉她容冽今日醒后,就立即提剑出门,往庄思宓的宫殿去了。 容凝又只能赶忙跟着过去。 曲月翎中毒后,庄思宓就被幽禁起来了,容冽一直没杀她,不止是因为除夕当夜曲月翎的阻拦,而是因为曲月翎死前还留下了遗书,不许容冽亲手处刑庄思宓,连经他手都不行。 要惩罚庄思宓也可以,但必须走国法,走律例,朝堂与民间如何判处一个杀人的罪犯,就如何判刑庄思宓。 故庄思宓现在仍旧活着。 但她身份到底特殊,是皇帝生母,所以直接斩她,朝臣觉得这有违礼法,容凝便只能将她先幽禁起来,吃穿用度一律和牢中犯人对等,等容冽……忙完曲月翎的后事,再商议到底如何处置庄思宓。 庄思宓受了三日苦头就闹着要上吊。 容凝闻讯赶过去,帮她踢了凳子。 庄思宓却没将自己脖颈真套进白绫里,所以只是摔倒了,爬起来后不敢置信地望着容凝,问她:&ldo;……你也要杀我?&rdo; 容凝阐述事实:&ldo;是你先动手的。&rdo; &ldo;你是我生的,你的命都是我给的!&rdo;庄思宓不觉得自己有错,还在狡辩,&ldo;况且我根本没有杀你!&rdo; 容凝苦笑:&ldo;确实,两国交兵,尚不斩来使,你还不如杀的人是我。&rdo; 曲月翎是卫祁的使臣,是小宛的皇子,庄思宓毒杀他,简直给了两国联兵讨伐邺国的完美借口‐‐容凝也相信,曲月珠将曲月隼从皇位上拉下后颁布的 平心而论,别说是庄思宓害怕,容凝也挺害怕的。 因为容冽近些日子的行径就无法用常人思维去理解,你永远都猜不透他下一瞬会做出什么事。 譬如此刻,他才问完那个问题,便在庄思宓回答之前启唇自顾自地继续说:&ldo;你怕我是应该的,因为我真的很想杀了你。&rdo; &ldo;觉得这有悖纲常人伦?可你又没教过我这些。&rdo; &ldo;你只以身作则,教我六亲不认,教我不择手段。&rdo;容冽神情茫然又厌恶,&ldo;我身上为什么要流着你的血?&rdo; 庄思宓却还期望能通过这点血缘亲情让容冽放过自己:&ldo;对啊……冽儿,我是你的母亲啊,你……&rdo; &ldo;母亲。&rdo; 这再寻常不过的两个字,容凝从未听容冽念过。 庄思宓也已经有十多年没听到过了,如今这两个字再次从容冽口中说出,她一时之间愣住,都忘了自己接下来要说什么。 不料就是这么一愣神的功夫,容冽竟骤然举剑,刺向她脖颈,快得连容凝都来不及阻拦。 幸好那剑只划破了庄思宓的脖颈,在她跳动的颈动脉旁停下,只要再深半寸,她便必死无疑。 庄思宓连大气都不敢喘,容凝保持着抬手阻拦的动作,却也不敢再向前,生怕会刺激到容冽,让他更疯。 结果容冽却在这时手腕一转,将剑丢在庄思宓面前:&ldo;我给你个机会吧。&rdo; 庄思宓问:&ldo;……什么机会?&rdo; 容冽却不解释,只道:&ldo;你毒杀卫祁使臣,再过些日子,等小宛那边局势落定后,曲月珠就会联合两国发诏问责邺国,而我则会在朝堂上下一道罪己诏,公布容凝的真实身份。&rdo; &ldo;你觉得到了那时,朝中还有几个大臣愿意保你?&rdo; 庄思宓虽贵为皇帝生母,可再尊贵的身份,都比不过邺国的天下百姓,为避免战事,庄思宓再不想死,也必须赴死。 抛下这个消息后,容冽转身就走。 庄思宓望着自己的手边的剑,突然间就懂了容冽给她的那个机会是什么。 所以她拿起了剑,毫不犹豫从背后刺向容冽。 &ldo;皇兄‐‐!&rdo; 容凝高声提醒容冽,但容冽反倒停下了脚步。 最后那柄剑划破容凝的手心,从容冽心脏左侧的位置穿胸而出,并未刺中要害。 容冽低头看着剑尖上低落的热血,终于畅快地笑了。 而庄思宓听着他的笑,身体止不住颤抖,然后尖叫一声猛地缩手,剑却没有坠地,因为剑身仍被容凝紧紧攥着。 容冽则往前走了几步,让身体脱离剑身,再抬手接住那些流出的鲜血,送到庄思宓面前,说:&ldo;我不欠你了。&rdo; &ldo;我给过你机会。&rdo; 他像之前庄思宓指责容凝给曲月翎让位那样,诘问她:&ldo;谁叫你没刺准呢?&rdo; 容冽离开了。 容凝缓缓垂下手臂,松开五指让剑落地。 &ldo;当啷&rdo;一声闷响结束后,便是庄思宓崩溃的声音:&ldo;你为什么要拦着我?!&rdo; 容凝掀起眼皮,用看陌生人的目光望着庄思宓说:&ldo;因为他是我哥。&rdo; 除此以外,容凝也再无其他话能和庄思宓说了。 她追着容冽出去,怕容冽又搞新花样糟蹋自己的身体,没等她派去的梁姓两姐妹把曲月翎的尸体或者骨灰偷运回来,容冽就先病死了。 谁知容冽竟自己去找了御医,正在让人给自己包扎伤口。 医女看到容凝血淋淋的手,小声唤她:&ldo;……殿下,奴为你包一下手吧?&rdo; 容凝闻言便将自己的手递给医女,视线却仍停留在容冽身上。 她实在担忧容冽再整出点其他大事,心底犹豫着要不要把自己派人去偷曲月翎尸体的事提前告诉他,容冽就先开口了:&ldo;你放心,庄思宓不死,我死不瞑目。&rdo; ‐‐这话便是在告诉容凝,他起码要等到庄思宓死了,自己才会去死。 那还有些日子。 听到容冽这么说,容凝高悬的心终于放下,她看向西边的方向,默默祈愿梁岑和梁岚偷尸顺利。 &ldo;……姐,我们俩真能偷到曲公子的尸身吗?&rdo; 是夜,梁岑和梁岚躲在一块大石后面,盯着不远处有重兵把守的梓木灵柩面面相觑。 梁岑回答妹妹:&ldo;明日就进城了,我们先跟着混进去,再伺机而动吧。&rdo; 次日清晨,梁岑和梁岚打晕了两个曲月珠的亲兵,代替他们和邺国使团交换了衣物,她们身材高大,五官英挺,扮作男子也不显突兀,还真叫她们一路跟着混进了小宛都城。 而送葬队入城后,便分成了两队,一队带着曲月翎的梓木灵柩去郊外的归月台焚烧尸体,一队则由曲月珠亲率朝小宛皇宫去,准备取曲月隼项上人头。 但谁都没有料到,曲月隼这厮知道自己亲弟弟死了,竟喜难自抑,竟也带了一队精兵出宫,要去观赏烧尸仪式。 &ldo;老三以前总仗着自己有几分姿色,就爱骂孤是丑八怪,可生前再好看又有什么用?死后还不是会化为一摊腐肉?&rdo;