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个周六晚上之后的第一个早晨,两个人在厨房碰面了。
苏婉清穿着家居服从楼梯上下来的时候,沈若兰正端着一杯黑咖啡站在窗边。
视线撞上了。
停了不到半拍。
然后各自移开。
自然得像是排练过。
“早,若兰,昨晚睡得好吗?”苏婉清的声音平稳得像在省政府常委会上发言。
“还行,你呢?”
“挺好。”
对话就到这里了。
两个人都是千锤百炼的人精。
一个是在官场上摸爬滚打了快二十年的副省长,一个是在军中纪律体系里熬了二十多年的少将,都拥有把任何情绪锁在表情之下的能力。
但那种不自然是藏不住的。
不是表面的不自然。
是两个人之间那种用了二十多年建立起来的默契突然出现了一道裂缝,对话变得客气了,目光接触的时间变短了,身体保持的距离变远了。
以前沈若兰来苏家住的时候,两个人会窝在沙发上看电视,苏婉清的腿搭在沈若兰的大腿上,沈若兰的手臂搁在苏婉清的肩上,聊到好笑的地方会互相拍对方的手臂笑到前仰后合。
现在不会了。
坐在同一张沙发上的时候中间隔了一个靠枕的距离。
苏婉清知道为什么。
沈若兰知道为什么。
谁都不提。
好像只要不提,那个周六晚上的事情就可以被装进一个黑匣子里丢到记忆的海底去。
但身体不会忘。
苏婉清每次看沈若兰的时候,余光会不由自主地扫过她胸口的位置,想起那晚上两对巨乳挤在一起时自己的乳肉被对方挺翘的乳房压变形的触感,然后视线迅速收回来,端起茶杯喝一口,掩饰嘴角的不自然。
沈若兰每次跟苏婉清擦肩而过的时候,闻到那股兰花味的体香会让腿根一紧,因为那个味道跟那晚上两人面对面贴合时近距离闻到的一模一样,那股气息被肉体碰撞的热度和淫液的腥甜搅和在一起的气味烙在了嗅觉记忆的最深处。
周日,周一,周二。
三天。
苏牧一次都没来客房。
也没有在白天单独找过沈若兰。
就像什么都没发生过一样,在餐桌上笑着叫“沈阿姨”,替她盛汤、递碗、问她对澜城的菜习不习惯,周到得体的好孩子姿态维持得滴水不漏。
反而是这种什么都不做的状态让沈若兰更加煎熬。
身体的渴望没有被满足,也没有被提及,就那样悬在空中,像一根拉紧了但没有被拨响的弦。
到了周三下午。
弦断了。
苏婉清周三一整天都在省政府。
下午有一个关于城建规划的专题会议,预计要开到傍晚,钱秀芝一早就跟着出了门,临走前在客厅茶几上放了一壶泡好的铁观音和一碟栗子糕。
别墅里只剩两个人。
沈若兰在二楼的书房里看东西。
书房是苏婉清的私人空间,一面墙是顶天立地的书架,另一面墙挂着一幅青江省的地形图,书桌上摆着一台笔记本电脑和几摞文件夹,沈若兰没有碰电脑,而是坐在靠窗的单人沙发上,膝盖上摊着一本从军区带来的内参资料。
说是在看,其实同一页已经翻了二十分钟了。
脑子里全是乱的。
想着那晚上的事,想着苏婉清这几天的眼神,想着自己到底还要在这里住多久,想着回了军区之后要怎么面对自己。
门被敲了两下。
轻的。
礼貌的。
“沈阿姨,在看书?”
苏牧的声音从门外传进来。
沈若兰的心跳漏了一拍。
不是紧张。
是那种条件反射式的身体警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