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陆阿姨。”苏牧没用“陆副厅长”这个称呼,电话里用亲近一点的叫法更自然,万一被截听也不容易引起注意。
“我需要你帮我查一件事。”
“说。”
干脆利落。
一个字。
陆锦瑶说话从来不拖泥带水,尤其是在她判断对方有正事的时候,上周在安全屋那场关于匿名信的谈话之后,两个人之间关于“正事”的默契又紧了一层。
“五年前的一个具体日期,我会把日期到你那边。”苏牧压低了声音,不是因为怕被人听到,安全屋的隔音没有问题,是一种无意识的郑重。
“我需要你查一下,周德海在那一天有没有离开过澜城。”
听筒那边安静了半拍。
陆锦瑶没有马上追问“为什么”,而是先消化了这个请求本身的信息量,查一个现任省长五年前某天的出行记录,这个动作一旦做了就留下了系统痕迹,必须评估风险。
“去哪里?”陆锦瑶问的第一个问题不是“为什么要查”,而是“去哪里”,这是刑侦出身的人的本能:先把搜索范围缩窄。
“军方驻地。”
又安静了一秒。
“你有了新现?”
“沈若兰查到了军方档案里的一条关键记录。”苏牧的声音稳住了,稳到了一种和这个年龄不太匹配的程度,像是一个做了几十年手术的外科医生在描述cT片上的病灶。
“保护性隔离期间的接见记录表上面,出现了一个不具名的‘省级领导’的会面记录,由参谋长孙大伟陪同。”
“什么时间的会面?”
“证人改变证词的前一天。”
这一次,听筒那边的沉默持续了将近三秒。
苏牧能想象陆锦瑶在办公室里是什么表情,那张英姿飒爽的脸上大概不会有太夸张的变化,但眼神一定变了,从日常办公的状态切换成了她在审讯室里盯着嫌疑人时的那种锐利。
“前一天。”陆锦瑶重复了这三个字,声音压得更低了。
“你的意思是,有人在证人改口之前,亲自去见了证人。”
“亲自去,由参谋长陪同,不留名字,只写‘省级领导’四个字。”苏牧把关键信息一条一条地喂过去,不急不快。
“如果能证明那天到军方驻地会见证人的‘省级领导’就是周德海,陆阿姨,你知道这意味着什么。”
“意味着他本人亲自到场操控了证人做伪证。”
陆锦瑶的声音冷了下来。
不是那种带情绪的冷,是职业性的冷,一个干了十几年刑侦的女人在确认一条证据链的致命节点时,自动进入的分析状态。
“不只是翻案的问题。”陆锦瑶继续说,语比平时快了一截。
“如果坐实了,这是妨害司法公正、唆使伪证,两条罪名加在一起,不管他背后站着谁,中央纪委都不可能压得住。”
“所以我需要那条出行记录。”苏牧的拇指又在食指指腹上摩擦了起来,电话那头的陆锦瑶当然看不到这个动作。
“副省级以上干部的出行必须登记备案,对吧?”
“必须的,车辆调度、安保随行、路线报备,省公安厅交通管控系统有全部的存档数据。”陆锦瑶的专业素养在这种时刻展现得淋漓尽致,回答的度说明她脑子里已经在同步检索调取数据的路径了。
“五年前的数据会存在历史备份库里,调取需要副厅级以上权限授权,这个我有,但操作会在系统日志里留下记录。”
“能处理干净吗?”
“我在刑侦系统干了十几年,调一条五年前的出行记录不被人注意到,这点本事还是有的。”声音里多了一丝极淡的傲慢。
“但时间需要一点,历史备份库的访问不是实时的,要走内部申请流程,我能绕过大部分环节,但不能绕过物理层面的服务器访问权限。”
“需要多久?”
“三天,快的话两天。”
“够了。”苏牧的声音终于松了一口气的量。
“陆阿姨,拜托了。”
“你不用跟我说拜托。”陆锦瑶的语气变了一下,变化很小,从公务模式稍微往私人方向偏了一点点。
“苏建国的事情,我也想看到一个结果,你妈扛了这么多年,该有人替她把这件事了结了。”
苏牧握着手机没有马上说话。
“日期待会儿到你的加密信箱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