回复来了。
赵秉文的回复比苏牧的消息长一些,但同样用了暗语,翻译成明文之后的意思很清楚:“小牧,如果这条线坐实了,不仅是翻案的问题,对方本人就涉嫌妨害司法公正和伪证罪了,这个级别的问题,省级层面处理不了,也不应该在省级层面处理,应该直接送中央。”
中央纪委。
苏牧盯着屏幕上赵秉文的回复看了十几秒。
赵秉文在官场上浸泡了二十多年,什么案子应该在哪个层级处理,分寸拿捏得比任何人都精准,如果连赵秉文都认为这个证据的分量够得上直送中央,那就真的够了。
苏牧回了一条短消息:“赵叔,我需要时间把所有线索串完整,在那之前,请帮我关注一下省里最近有没有什么异常动向。”
赵秉文的回复也很快:“明白,你妈那边要不要通气?”
苏牧的手指悬在键盘上方停了一会儿。
要不要告诉苏婉清?
要。
但不是现在。
现在告诉她,以苏婉清的性格,第一反应不会是高兴,而是紧张,她会立刻开始评估所有可能出错的环节,会担心证据链的安全性,会担心操作过程中留下的痕迹,会担心周德海提前察觉,会担心自己的儿子卷得太深。
那个女人的第一本能永远是保护。
保护儿子的本能比保护自己的权力还要强烈。
“等我把完整的方案做出来再跟她说。”苏牧打完这行字,想了一下,又加了一句。
“让她多一天安心就多一天。”
赵秉文没有再回复。
应该是默认了。
苏牧关掉了通讯工具,把手机扣在了桌面上,屏幕朝下。
站了起来。
在安全屋里来回走。
三步到窗户,三步回桌子,三步到门口,三步回桌子。
脑子里的东西不是线性的,是网状的,多条线索同时在不同层级上运转,交叉、验证、排列、组合。
第一条线。
空壳公司。
从五月份开始追,陆锦瑶一个人带着公安厅的少数可靠干将,花了将近四个月的时间,把资金链从表面的壳公司一层一层地剥开,实控人胡家明,周德海的小舅子,资金从壳公司出来之后流向了哪里?
这是最后一个还没填上的空格,陆锦瑶说一个月之内能查完。
经济线,指向的是洗钱和利益输送。
第二条线。
军方违规审批。
沈若兰查的,参谋长孙大伟越权审批了不该由他签字的文件,这个违规操作的背后是孙大伟和周德海之间的利益交换,而现在,沈若兰不仅查到了审批违规,还从军方内部档案里挖出了更深的东西:周德海本人亲自到场操控了证人。
司法线,指向的是妨害司法公正和唆使伪证。
第三条线。
匿名收买信。
上周陆锦瑶带来的那封匿名信,周德海试图用钱收买公安厅副厅长配合纪委对苏婉清的调查,信件原件保全完好,快递签收记录已调取。
干预线,指向的是当前进行时的干预司法和试图收买执法系统。
三条线。
五月份的时候,一条完整的线都没有。
现在是九月中旬,三条线全部接近闭合。
而今天沈若兰来的这份军方旧档案,把第二条线从“违规审批”升级成了“省长本人亲自操控伪证”,这不是量变,是质变。
如果陆锦瑶能在两三天之内查到周德海当天的出行记录,证实那个时间点周德海确实去过军方驻地,那第二条线就不再只是“指向参谋长配合”,而是直接打穿到了最上面那层:周德海亲手干的。
苏牧停在了窗户旁边。
阳光打在半边脸上,另外半边脸在阴影里。
拇指在食指指腹上来回摩擦着,摩擦的频率很均匀,像一个精密仪器在运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