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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162章 干股作饵章程为锁(第1页)

华都大酒店三楼包间里,转盘上的热菜已经凉了大半,杨鸣收回搭在桌布边缘的手,没有当场应下这个股比。

他语气平淡地开口:“陈总这份诚意很重。不过合办这么大一家公司不是小事,港里还有几个管事的兄弟,我今天一个人定不下来,得回港跟他们商量商量,过几天再给陈总回话。”

陈至放下手里的茶杯,脸上温和的笑意没减半分:“应该的,杨老板回去跟下面合计清楚更妥当,我不急。”

他拿餐巾按了按指尖,随口补了一句:“交通部那边排期已经报上去了,下个礼拜我们的施工队照常先进场动工,免得上面有人催。”

杨鸣应道:“修路是正事,不耽误陈总工期。”

陈至一路把杨鸣和花鸡送到三楼电梯口。

两辆黑色越野车驶出金边市区,顺着往西南去的国道疾驰,花鸡坐在后座点了一根烟,偏头问:“老杨,姓陈的白送将近一半干股,咱们接不接?”

杨鸣靠着椅背望向窗外掠过的荒草地:“他哪有这么好心。先回港,把这笔账算清楚再说。”

三天后的初春上午,森莫港北面半坡别墅的二楼书房里,洪莫特和刘龙飞一前一后推门走了进来。

从金边回来这三天,杨鸣一直没给西港去信,码头趁着老路畅通日夜装卸,把前阵子压在堆场的货柜清出去大半。

洪莫特刚从报关口过来,腋下夹着船期夹,刘龙飞是巡完北关卡直接上山的。

两人落座,杨鸣把陈至开的条件和股比讲了一遍,问:“西港那头还在等准信,你们俩说说,这桩事接不接?”

洪莫特先开了口:“鸣哥,我看有得做。几千万美金的工程款和打点费全由大子掏,咱们不出本钱白拿近一半过路费。再过阵子雨季一到,外头那条烂土路重车根本跑不动,新路铺通了,进出港的柜子不用干等,沿线地价也能跟着翻上去。”

“天底下哪有白掉下来的便宜?”旁边的刘龙飞拧起眉头,“姓陈的刚在西港吃了那么大闷亏,眨眼就送这么大一份礼上门?大股攥在他手里,里头归大子主持,大门钥匙挂在人家腰上,咱们占着小头进去还不是个摆设!”

洪莫特当即争道:“龙飞哥,账目是两边各派会计共同签字,每一笔钱进出都得过咱们的手,他做不了假账。再说金边正盯着口岸税,咱们两家能坐下来合伙,上面看着也高兴,总比一口回绝、落个不配合通车的名声强吧?”

“会计管得住账本,管得住路上的铁马吗?”刘龙飞身子前倾,左手按在沙发扶手上,“进出港的重柜一车四十吨,他哪天翻脸,根本不用动账上一分钱,直接打着养路检修的旗号封道,或者挂块牌子限重二十吨、设个卡点一钟头放五台车,咱们的码头照样得停摆!”

洪莫特皱了下眉:“复勘纪要刚交上去,他无缘无故卡道,就不怕上面怪罪下来?”

“以前他在外头刨沟堵门,咱们还能托人去金边告他断税!”刘龙飞嗓门沉了几分,“等在合资的纸上摁了印,咱们自己也是东家,人家占大股名正言顺管路务,说是路基泡坏了要修半个月,翻脸的时候港里连张嘴告状的理都没了!”

洪莫特反问回去:“那咱们要是不接呢?批文全在大子名下,咱们不入伙,人家照样独资把路修起来,门外那条道还是捏在他手里,咱们连派人进去看一眼账的资格都没有!”

杨鸣看向洪莫特。

洪莫特盯着茶几盘算片刻,紧绷的眉头忽然松开:“龙飞哥说的路上卡人,确实是个死穴。本钱全是大子出,五成一肯定改不动,那咱们就在章程上把封路、设卡、限重这几样卡死。”

“铺路养护归他们管,但章程里必须写死一条。”洪莫特说,“往后这条路要封、要设卡,要改限重、改收费,都得跟支钱一样,两家签了字才算数,定下来直接送交通部备案!”

刘龙飞眼神动了一下:“纸是死的,他往后要是装聋作哑,绕过咱们直接派人上路拦车呢?”

“条文压在部里案头上,他绕开咱们私自派人拦车,那就是坏了报备的规矩、故意断金边的口岸税。”洪莫特语气笃定,“咱们拿着留底的纸递上去,上头等着分税的人自然会收拾他。”

刘龙飞紧绷的肩膀松了下来,对杨鸣说:“要是真能把封路、设卡这几桩事摁死在交上去的纸上,倒是不怕他拿东家的名头压人,就怕姓陈的心里有鬼,不肯签这一条。”

“他不肯签更好,那就是冲着卡咱们脖子来的。咱们顺势拒了,传到金边也是大子霸道。”杨鸣听完没有当场拍板,“这个法子想得细。你们先回办公楼盯船期和车队,我再掂量掂量,晚上给你们准话。”

两人起身应下,转身退出了屋子。

当天傍晚天刚擦黑,杨鸣打了个电话去接待楼,把一直待在后头没露面的狄浩单独叫上了山。

狄浩穿一件干净的灰衬衣走进屋里,规规矩矩叫了一声“鸣哥”,在对面的椅子上坐下。

港里其他人没跟陈至贴身打过交道,杨鸣把陈至白分近一半干股的事提了两句,问他:“你在西港替他管了那么多年场子,陈至这人跟人做买卖,到底是个什么路数?”

狄浩没有急着接茶,先问了一句:“鸣哥,这家公司平时谁说了算?”

杨鸣放下茶壶:“大子占大头主持,账目两边派人一块管。”

狄浩搭在膝上的手收紧了几分,脸色沉了下来:“账上让咱们看,那是拿本明面死账糊弄人呢。鸣哥,陈至这个人从不白送人情,他面上让得越多,底下藏的东西就越毒。”

狄浩说:“当年我替鸣哥查星洋那回,他从迪拜一回来就叫我去家里喝茶。明知道我越了界,脸都没红一下,就说了句到此为止,转头把压了一年多的木棉名额许给我,还夸我把西港管得好,没让他操过心。”

狄浩接着说:“当时我还当这一页真揭过去了,结果他话音刚落,扭头就把王振从门外叫了进来,让我把西港的楼、场子和底下人一样不落全交出去。”

杨鸣听完端起热茶喝了一口,既没说接也没说不接:“我知道了。你回去早点歇着,这阵子照旧别往办公区前头去。”

狄浩应了一声“好”,起身下楼回了接待楼。

狄浩离开后,书房里只剩杨鸣一个人站在窗前,山下主泊位的两台岸吊还在夜班灯下起落装船。

陈至端上桌的这碗饭肯定不干净,就跟牌桌上刚输了大钱的庄家,忽然笑眯眯推过来半摞筹码拉对家入伙一样,绝不是转了性子散财,是底下那副牌早做过了手脚。

可沿海公路和墙外那片荒地的批文全攥在大子手里,港里就算把这份股顶回去,人家的施工队照样开到墙根底下动土,除了白给陈至留一个森莫港不识抬举的话柄,挡不住他半步。

杨鸣走回桌边拿起手机,把洪莫特和刘龙飞重新叫上了山。

不到一刻钟,两人回到书房,杨鸣说:“我想过了,陈至让出来的这四成九,咱们接下。”

他先看向左边的洪莫特:“小洪,等我给西港回过话,公路公司那边你代表港里进去管账,先拿上午说的那几条去跟他们谈章程,落了印盯紧送上去备案。”

洪莫特精神一振,干脆应道:“明白,鸣哥,那几条他不签字,我绝不松口。”

杨鸣又看向旁边的刘龙飞:“龙飞,下礼拜他们的人进场,外头施工的动静和北墙外那片地全归你带人盯着,红木桩外头随他们折腾,界线往里半步不准越。”

刘龙飞应了一声,又问:“鸣哥,等合资牌子挂起来,那边跑工地拉料的车和货要是进港呢?”

杨鸣看着他,声音不高,却没留半点余地:“港里的规矩一条不松。往后不管是这家公司还是大子集团的车和货,只要进森莫港,照旧过北关卡、过磅查验,少一道都不准放进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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