等他们转完一圈,人都已经差不多来齐了。
来的大多是刘家本家叔伯长辈,和公司里跟了老爷子多年的核心人物。
中年男人们一个个西装革履、气度沉稳,还有几位打扮得体的女眷们。
刘旸牵着林栀一进门,众人目光便齐刷刷投过来,像在打量某种突然出现在棋盘上的新棋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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林栀的腿瞬时软了半截,下意识攥紧了刘旸的手。
刘旸倒是一副归了家的自在模样,大大方方拉着她走到长辈们跟前,逢人就笑,笑得比当年做美甲还神气,还不忘把她往身边一揽,挺着胸膛说:“叔,这是我老婆,林栀。”
对方“哦”了一声,上下打量她一番,笑着点点头。
林栀只能跟着笑,规规矩矩叫人,把早就练好的“叔叔好、伯伯好”一句句递过去,只是手心微微冒汗。
宴席上,餐厅里灯亮得通明,老爷子坐在主桌首位,长桌两边坐得满满当当。
等人都落座了,他才朝林栀招招手:“那丫头,你过来坐我旁边。”
林栀一怔,看了刘旸一眼,刘旸眉开眼笑,低声说:“去嘛。”
刘旸带林栀走到主位旁边,把她按在爷爷左手边,然后在她身旁一起坐下。
林栀半边身子都是僵的,坐下来时背挺得笔直,把包放好,手搭在膝盖上,连呼吸都放得轻。
老爷子没说什么场面话,招呼饭桌上的人都开吃吧,然后偏过头夹了块烧鹅放进她碗里,问她:“今天怎么没穿厚点,南城晚上凉。”
林栀受宠若惊,捧着碗连忙说:“谢谢爷爷关心,车上带了外套。”
老爷子嗯一声,说:“你太瘦了,得多吃。”
桌上没几个人真在吃饭,同桌几个叔伯跟她客套了几句,问她哪里人、多大了、现在做什么。
林栀一句一句回答,声音不大,那些人也没多问,很快又把话题转回公司里的事,什么新的股权结构调整、东南片区的项目进度、老宅那边的地皮评估、新政策下的合规成本,还有一些人名、地界、关系往来,偶尔扯到哪家分公司的人事。
林栀听不懂,也不强装,安安静静吃着碗里的菜。
老爷子话不多,偶尔跟人应两句,但一直不动声色地观察她。
她本来端着十二分小心,谁知老爷子言语虽淡,却不带什么刺,偶尔偏过头,用只有她听得见的声音问她,在南城住得惯不惯、有没有哪里吃不惯,工作顺不顺利、刘旸那小子老不老实。
语气像老人在跟自家小辈闲话家常,林栀提起来的心这才慢慢放下一点。
刘旸在旁边说:“爷爷你别老问她,让她好好吃饭。”
老爷子瞥他一眼,说:“就你话多。”
老爷子让保姆给她盛汤,一边问一边夹菜放进她碗里,动作自然得不像第一次见面,说:“南城菜淡,安城人吃不惯吧。”
林栀说:“还行,我们那边偶尔也喝汤。”
老爷子哦了一声,嫌弃地说了句:“你瘦得跟竹竿似的,是得喝点汤补补。”
林栀能感觉到,这老人笑着给她夹菜的每一秒,都像在称她的斤两。
老爷子看着和善,可那双眼睛总像能看穿什么,笑着看她的时候,她总觉得像在被人一层层剥开,连藏在最里面的那点旧伤都快要被翻出来了。
她只能把碗里的饭一口一口吃完,尽量笑得自然一些。
刘旸在旁边傻笑,说:“爷爷我也要!”
老爷子用筷子尾敲了他一下:“你吃得够多了。”
刘旸嘿嘿笑,在桌下捏了捏林栀的手指。
刘晏坐得离他们不远,喝了几杯酒,一直没怎么说话。
吃到后半程,他单手晃着杯里的红酒,笑模笑样地看向林栀,冷不丁开口:“弟妹,怎么来南城不去大公司,甘心从实习期重新熬?是不是没找到合适的机会?你现在可是正经刘家人了,要不干脆辞了你那破工作,来自家公司帮帮忙?”
他问得轻巧,但桌上不少人都朝林栀这边看过来,几个公司元老都跟着笑。
林栀没抬头,先把嘴里的菜咽下,才说:“破工作也得有人做,又不是什么端不上台面的事。何况我现在是新入行,从实习做起是应该的。”
他继续不紧不慢地问:“弟妹,你做仓管那么久,突然上手财务,脑子还能反应的过来?”
林栀不卑不亢的说:“就是怕自己做不好,才要先实习。”
刘晏还要说什么,刘旸放下酒杯开怼:“你管得那么宽,怎么不去管管你自己公司那堆破账?公司的事有你和爷爷,别把我老婆往那堆烂摊子里扯!”
刘晏笑了笑,说:“我就是随口问问,又没让她今晚就进董事会,你急什么?”
刘旸哼了一声,说:“你别老在饭桌上找她不痛快,她吃不好饭你负责?”
老爷子这时候慢悠悠放下筷子,不轻不重地敲了敲桌子:“行了,吃饭就好好吃饭,斗什么嘴。”
刘晏这才收了声,端起酒杯朝林栀虚虚一举,笑着说:“弟妹别见怪,我这人就爱逗人。”
刘旸瞪了他一眼把话咽回去,转头给林栀夹菜。
刘妈妈在不远处和刘旸的姑姑说话,连个眼神都未投过来,只有刘爸爸偶尔隔桌朝林栀点点头,示意她别拘束。
她知道,这顿饭吃完,她在这个家里要面对的,才真正开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