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并非一直教她,中间不时被紧急送来的密报打断,他处理那些时神情冷冽果断,与教导她时的耐心判若两人。待处理完,又若无其事地继续方才的话题。
卫雎从最初的无措,渐渐凝聚起心神。
毕竟她并不笨,只是从未如此具体、如此身临其境般地接触过真实的奏章与批阅。在他的引导下,她逐渐开始熟悉。
不知过了多久,窗外传来四更梆子声。
司马徇终于将最后一份奏折批完,抬手捏了捏眉心,倦色更深。
他看向她,她依旧保持着挺直的坐姿,只是脸色在灯下显得苍白,有一种过度思考后的疲惫。
“乏了?”他问。
卫雎轻轻摇头,声音有些干涩:“还好。”
“不要硬撑。”他起身,走到她面前,俯身将她抱起,“日子还长,慢慢学。”
他抱着她,穿过寂静的御书房,重新踏入那条隐秘的通道,回到向下延伸的石阶,然后进入密室。
金链重新锁上床柱,“咔哒”一声,在寂静中格外清晰。
他脱去外袍,在她身侧躺下,手臂习惯性地环过来,将她揽入怀中。
“往后若朕得闲,便多带你上去看看。”他在她发顶低语,“你是朕的皇后,总要知晓朕的江山是何模样,朕每日在为何而劳神。”
卫雎被他紧密地拥着,鼻端是他身上淡淡的冷香,她闭上眼,眼前仿佛还晃动着那些工整的字迹、复杂的数字、和他修长手指划过纸面的轨迹。
“嗯。”
她轻轻应了一声,随后闭上眼睛,不知不觉睡了过去。
……
卫雎出入密室的次数越来越多,久而久之,那密室也就变得如同寻常居所一样了。
在司马徇的教导下,卫雎开始处理一些简单的政务。
内容多如:某地进献祥瑞的贺表,需以中宫名义回复嘉勉,赐下象征性的赏赐。内廷各局、司呈报的月度用度核销与下月预算请旨。宗人府呈报的宗室子女婚嫁、生辰请封等琐事。乃至各地命妇依制递进宫中的请安折子。
这些事务,皆有旧例可循,按章办理即可,几乎不涉及任何实质性的决策与权力博弈。
司马徇交给她,只是一种练习。
让她熟悉这最基层、最程序化的运转方式,跟着逐渐习惯参与到这架庞大机器的细微运作中来。
卫雎的处理方式,起初极其刻板。
她会找出历年类似的存档,对照着格式、用词、赏赐规格,一笔一划地誊写、仿照。回复祥瑞贺表,必引《诗经》《尚书》中祥和的句子;批复用度预算,必核对该局司过往账目,确认无浮滥方可准;处理宗室请封,必查对玉牒,确认辈分血缘无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