明重笑了笑,一丝冷然滑过眼底。
他想,皇帝必须要快点死了。
小厨房里,明重挽起袖子,净了手,神情专注认真。他拒绝了其他宫人帮忙,只留了两个最老实本分的小太监打下手。
他选的菜式确实简单,却花了心思。
一道是鸡火干丝,用的是最嫩的豆腐干,片得极薄,再切成细如发丝的干丝,用清鸡汤反复煨煮,最后加入撕成细丝的鸡脯肉和火腿丝,汤汁清而味醇,干丝软滑入味,最是温润滋养。
另一道是荠菜豆腐羹,焯水后碧绿生青,剁得细细的,与滑嫩的豆腐同煮成羹,只加一点点盐提味,清新爽口。
主食是一小碗用新米慢火熬成的粥,米粒将化未化,米油浓郁,旁边配了一小碟他自己腌的、脆生生的酱黄瓜。
他做得极其仔细,火候、调味都反复斟酌,生怕有一丝不合娘娘口味。
待到几样小菜并粥品齐齐整整地摆在食盒里,他亲自提着,脚步稳当地送回寝殿。
卫雎已经移步到窗边的软榻上,手上握着一卷话本。明重将小几挪近,将菜肴一样样取出摆好。热气混合着清淡的香气氤氲开来。
“娘娘,都是些粗陋小食,您尝尝合不合口味。”明重垂手立在一旁,声音轻和。
卫雎看着眼前这几样简单却透着用心的菜式,拿起银箸,夹了一筷子干丝送入口中,细细咀嚼,然后咽下。紧接着又舀了一勺荠菜豆腐羹。
“好吃。”卫雎夸赞道。
明重多日阴霾的脸上难得见到一丝笑意,“娘娘喜欢的话就多吃点。”
“嗯。”卫雎继续吃着,进食的速度比平日稍快了一些。
用完膳,宫人撤去碗碟。
明重紧接着又摆上了两碟子热气腾腾、香气扑鼻的点心和一小盏温热的杏仁茶。
桂花糖蒸新栗粉糕,蓬松柔软,色泽金黄,点缀着星星点点的金桂。藕粉桂花糖糕则晶莹如玉,能看见里面丝丝缕缕的桂花,透着诱人的甜香。
卫雎先尝了一口栗粉糕,细细品味,点了点头:“果然松软香甜,栗子味儿很正。”又拈起一块藕粉糕,入口清甜滑腻,带着桂花的香,她忍不住又咬了一小口,眉眼舒展:“这个也好,不甜不腻,正合口。”
明重在一旁看着,见她吃得香甜,心情畅然。他忙将杏仁茶往前推了推:“娘娘,喝口茶润润,仔细噎着。”
卫雎从善如流地喝了一口,温热的杏仁茶顺着喉咙滑下,暖意融融。她看着明重,心中那点暖意越发扩散开来。
她认真说道:“明重,你真是我在宫内最好的朋友。”
朋、朋友……?
明重的动作微不可见地凝滞了一下,他几乎是有些仓皇地低下头,一股酸涩的汁液漫过喉头,堵得他几乎无法呼吸。
他的心脏像是被一只无形的手狠狠攥住,带来一阵剧烈的、混杂着酸楚与难堪的痛苦。
自卑如同跗骨之蛆,此刻猛地翻涌上来,无情腐蚀着他的血肉。
他用力掐着自己的掌心,尖锐的疼痛勉强拉回一丝濒临失控的神智。
他不能让她看出任何异样。
“娘娘……”他的声音有些发哑,他努力让它听起来充满感激,“您折煞奴才了。能伺候娘娘,得娘娘一丝信任,已是奴才几辈子修来的福分。奴才……奴才不敢当‘朋友’二字,只求能永远守在娘娘身边,为娘娘分忧解劳,奴才就心满意足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