防盗门锁舌“咔嗒”一声落回锁孔,那声响在楼道里荡了一下,又沉进傍晚的安静里。
厨房里还飘着糖醋排骨的味儿,混着一点葱花的焦香。
饭桌上摆着没来得及收的碗碟,四只碗,两双筷子,一盘只剩骨头的鱼。
我爸做菜的手艺一直不错,他难得来一趟,把冰箱里攒了一个月的菜全做了。
他走之前拍了拍我肩膀,说“下个月再来看你”。
我妈把他送到门口,说了句“路上慢点”。
门关上之后,她就站在玄关那儿没动,背对着我,看着门板上那块磨砂玻璃。
站了大概有半分钟。
然后她转身走回厨房,拧开水龙头,开始洗碗。
水声哗哗地响,她背对着我,肩胛骨在衬衫下面微微耸动。
白衬衫下摆塞在牛仔裤腰里,后腰那块布料被水溅湿了一点,贴着皮肤。
我坐在饭桌边上,看着她的背影。碗碟碰撞的声音在水声里响了几下,她拿起一只碗,又放下,手指在水流下面停住了。
我走过去。
厨房不大,两个人站进去就显得挤。我站到她身后,伸手去接她手里的碗,指尖擦过她的手背。她的手指顿了一下,没有立刻松开那只碗。
水还在哗哗地流着。
“我来吧。”我说。
她没说话。手松开了碗,但没有往后退。她就那么站在水槽前面,手垂在身侧,水珠从她指尖滴下来,落在地砖上。
厨房里只剩水声。
我爸刚走。
他身上那股淡淡的烟味还留在这间屋子里,混在糖醋排骨的香气里。
我站在他老婆身后,离得这么近,近到能闻见她发丝上残留的洗发水味,还有一点刚才做饭时沾上的油烟味。
她偏了一下头,像是想回头看我,又没有完全转过来。从我这个角度,能看见她侧脸的轮廓,睫毛在黄昏的光线里投下一小片阴影。
我伸手,关掉了水龙头。
水声停了。厨房里安静得能听见窗外远处传来的车流声。
“碗还没洗完。”她说。声音很轻。
“等会儿再洗。”
她没有接话。
也没有动。
她站在那儿,手垂在身侧,指尖微微蜷着。
黄昏的光从窗户斜进来,把她整个人笼在一层暖黄色的光晕里,衬衫领口下那截锁骨在光里白得有些晃眼。
我伸手,搭在她腰侧。隔着衬衫和牛仔裤。她没有躲开,只是呼吸顿了一下,然后慢慢平复下来。
“你爸刚走。”她说。
“嗯。”
“他下个月还来。”
“嗯。”
她顿了顿,像是想说什么,又咽了回去。
她转过身来,面对我。
厨房的光从她背后打过来,她的脸笼在阴影里,看不太清表情,只看见她眼睛反射的一点微光。
“你……想不想我。”她问。
声音有点哑。
我看着她。
她比我矮大半个头,站在我面前,仰着脸看我。
这个角度让我想起小时候,她弯腰给我系鞋带的样子。
但现在她看我的眼神不一样了。
“想。”我说。
她没有再说话。她往前迈了半步,额头抵在我胸口,停在那里。她的手垂在身侧,没有抱我,也没有推开我,就只是靠着我,像一只累了的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