落座时傅陵察觉饭菜比说定的丰盛不少,以为是陈恪另外加的,动筷时便也带了一嘴。
陈恪摇头否认,眼见傅陵就此停下筷子,却是一笑,随后摸出一张布帕摊在桌上,露出包在里头的银针,也不说话,只以指头叩了叩桌面,才再抬手示意放心吃。
傅陵和韩猛都知银针系陈恪随身暗器,此时显露,当是表示饭菜无毒,于是三人不再言语,快速吃完并喊来伙计收走碗筷,这才将门一关,窗户半掩,熄去灯烛,各自躺下。
车马店的床铺,都是硬木所搭,便是东屋这种独立间,也是铺的干稻草,只不过比通铺间的多覆上一层粗布,自然跟“舒服”扯不上关系。
转眼躺下也有大半个时辰,傅陵他们却都没有睡着,并非因为床板硌得慌,而是三人不约而同感觉到某种危险,却又默契地选择在黑暗中保持静默。
人的感知就是这样,像一根线,若隐若现,便是见了也触碰不到,就那么勾着。
但,人还可以凭借自身理智暂时压制情绪反馈,动物却不行。
当晚最先对异常做出反应的,恰恰是留在前院的马。
彼时无论是傅陵他们骑来的马,抑或更早到的那些拉车的马,乃至留守店内官差的马,都陆续表现出躁动,从鼻息变重到甩头次数增加,随着时间拉长,甚至开始出现刨蹄、扯缰的举动。
虽说都被拴着,但马匹数量一多,又还集于一处,最怕的就是“一马不安群马乱”。
当扯缰的马匹增多,嘶鸣声也开始此起彼伏,等到终于有店伙计察觉异常,举着油灯出来看时,撞见的,是已有两三匹马在嘶鸣的群马间开始往后蹬腿,而这无疑便是加剧了马匹的不安。
若是单独一匹,最多就是上前牵开了事,但眼前如此景象,别说牵马了,伙计连靠近都不敢,当即转身,一边喊着“掌柜的”一边往回跑。
县衙差役留了两人在店里,有任务在身,他们自然不能跟住客一样躺下睡觉,但也还无需如值守那般站等,伙计叫喊声起时,在通铺间一角坐着的两人倒是首先反应过来,听见呼叫,条件反射地就先把腰刀抽了出来。
至于傅陵他们,说是前后院,但入夜安静,故伙计喊出的第一声“掌柜”就已同时传进三人耳中,只不过他们从床上坐起后,反应动作却不相同。
一路过来,三人已有默契,只要住的民间车马店,入睡时一概和衣而卧且不脱鞋,故陈恪翻身坐起后最先下床,却先猫着腰摸到窗边,适才没有将窗关严实,就是为了利于传音而有意为之。
韩猛第二个下床,他的举动倒是正常,快步走到门后,先隔门听了听,才再将身体回退到门后那面墙,贴墙静立。
傅陵当然也没闲着,下床后他去的是东边那面墙,背贴墙警惕着。
本只听见伙计一人高喊的前院,开始变得嘈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