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世上或许有很多种了断因果的方式,但是对于谢景,谢沂水只会选择一种,那就是取走他的命。 外面的质问和哭声全部被结界所隔绝,传不进来,而与之相对的,这屋内浓重的血腥味,也透不出去。 谢景一开始并没有认出谢沂水。直到对方用剑扎穿了他的腿,抓着他的头发,听他的哀嚎声。 那一刻他看着对方恍若深潭的黑色眼睛,终于记起来这是谁。 “谢谢沂水。”他连念出这个名字都艰难。 谢沂水听见了自己的名字,直起身子松开手,任由谢景像一条扭动的蛆虫一样在地上痛苦的挣扎。 他伸出手,拔走了还钉在谢景腿内的剑,拔走的瞬间,大股大股的鲜血往外流。谢景又哀嚎了一声。 谢沂水却置若罔闻,只顾着擦拭自己佩剑上沾血的剑穗。 谢景只是一个凡人,也没有当初谢沂水的意志力,这个出血量,就算接下来谢沂水什么都不做,谢景也很快就会死了。 谢景的嘴里含着鲜血,说话带着重重的气腔,口中满是诅咒之言。 仰着头看谢沂水,但他站不起来,再怎么仰头都只能看见谢沂水的佩剑。 他看见谢沂水晃动的剑穗,上面的血迹被擦了个干净。 那不像是一个单独的剑穗,反而像是从什么饰品上拆下来的一部分。 青蓝的颜色无比清丽,无端让谢景想起了刚刚见到的另一个青年。 以及两人进来时,谢沂水用一种堪称温和的语气,对那人说,在外面等我吧。 谢景恍惚间明白了些什么,笑了起来,近乎疯魔。 “谢沂水,你又是什么好东西呢?”因为已经被废掉的双腿,他的声音带着痛楚,一字一句,堪称撕心裂肺。 “你的回报就是爱上他吗?你敢告诉他你是个什么样的人吗?你敢让他进来看看你在做什么事情吗?” “被你这种人爱上真可怜啊。”谢景不断往外吐着血,却还在说:“等他知道一切,估计会害怕得要死吧。” 谢沂水本来已经准备转身出去了,在听见这句话之后,忽然停了下来。 用一种很轻很认真的语气说:“怎么办。虽然你没有提到他的名字,但从你口中听见关于他的一切,我都觉得你不配。” “你是想要我难受吗?”谢沂水又重新蹲了下来,抓住谢景的头发,用一种残忍的语调对他说话。 “如果你是抱着这样的念头,谢景,你可以放心地死不瞑目了。因为你说的一切都不会发生。” “你不了解他。”谢沂水笑了起来,说:“他才不会害怕我” 最后的那半句,他几乎是在谢景耳边说的,声音很轻。 听完这句话后,谢景气急攻心又吐出一大口黑血,还想要说些什么,可是剑已经捅进了他的胸口。 溅起的血飞到了边上的屏风上,谢沂水离得太近,脸上也不可避免地沾染到几分。 他甚至没有用手去把那点血迹擦拭掉,而是直接收起剑,撤了结界,推开门走了出去。 结界消失的那一刻,浓重的血腥气涌了出去,任谁都知道里面发生了什么。 谢沂水在外面看见了很多人,看见了谢家的下人和护院,看见了谢家主和夫人。 还看见了站在门前的席见微。 他站在前面,帮着谢沂水挡下了外面这么多的人。 谢夫人从打开的门里面看见了谢景的死状,人直接晕了过去,谢家主的脸都白了,咬牙切齿:“愣着干什么,还不去拿下!!” 他们的话,席见微一句都没有听进去,只是回头看着谢沂水。 谢沂水察觉到视线,对他笑了一下。 在席见微面前,他总是能收敛起所有的戾气,但这样一个笑,却看的谢府那些涌上来的护卫心里发寒。 他笑着,表情堪称温柔,偏偏可眉间带血。 席见微往他的方向走了两步,最后在众目睽睽之下,抬手抱住了谢沂水,动作轻柔。 谢沂水被抱住,垂眼去看席见微的眼睛,在看清对方眼底情绪的那一刻,不受控制地在心里想。 你看吧。 时间好像倒回到了刚刚在屋内的那一刻,在谢景临死前,谢沂水在谢景的耳边这样说。 ——“你不了解他,他才不会害怕我。” ——“他只会心疼我。” 师弟(十) 不消半天,谢府发生的一切就都不胫而走。 全南洲城的人都知道了,有两个少年人孤身闯入了谢家,杀了谢景,却毫发无损地全身而退。 那些民众一边为除掉谢景这个恶霸而觉得痛快,另一边又忍不住问:“他们杀了谢景,谢家主他们居然没有让他们抵命?” 有个知道些内幕的,摇摇脑袋说:“你以为谢家那些人是不想拦吗?那是拦不住!那可是从仙门来的人!” 他们不知道谢沂水和谢家的渊源,于是便将一切归结于:“一定是仙门的人看不惯谢景这欺男霸女的做派,这才出手收了他。” 世人怎么言说,都是他们的事情了。 而对于谢沂水来说,他和南洲的因果已断。 在杀了谢景后,谢沂水冲破金丹的最后一层桎梏轰然散开,隐隐有就地突破的迹象。 但这里可不是个闭关突破的好地方。 席见微带着他,以最快的速度赶回了凌华宗,然后给谢沂水找了个灵气充沛,无人踏足的闭关之地。 把人放进去还不放心,又主动在边上布了一层又一层的阵法和结界。 谢沂水的灵气已经开始控制不住的往外逸散了,若是这个时候,有别的人过来,怕是会被这股灵力威压压得喘不过气来。 但席见微的修为比他高一点,况且早已熟悉了谢沂水的灵气,因此浑然未觉。 等一切都准备好了,席见微打算往外走。在离开之前,他又给谢沂水留了一个储物袋,里面是结丹所需要的一切物品。 谢沂水一直看着他动作,一言不发,在他要走的时候,却突然拉住了席见微的手。 席见微回头去看他。 谢沂水其实很想说,我很快就会出来了。 但下一秒他又想起来,修士的突破时间总是会比较久的。 就像是一开始席见微结丹的时候,就花了数月的时间。 做不到的承诺没必要说出口,于是最后他只是单纯地看着席见微的眼睛。 在这种沉默中,席见微察觉到了他的情绪,很熟练地安抚他。 弯了下眼睛道:“你只要一出关就能立刻看见我,我保证。” “” 谢沂水“嗯”了声,终于松开手。 席见微在谢沂水闭关之地的边上留下来一张传送符篆,若是这边有什么动静,他就可以直接传送过来。 他给谢沂水找的闭关之地并不在霜华峰,下去的时候,还在路上遇到了一大堆聚在一起的弟子。 被这些弟子团团围在中间的,居然是个席见微熟悉的面孔。 那人的名字叫做孔青,曾经席见微还在学堂上课的时候,孔青还是他的同窗。 因为孔青这过于外向的性格,两个人也算是说过不少话,以至于过去这么久,席见微还是对孔青有印象。 席见微走近了一点,发现被围在中间的孔青边上还竖着一面镜子。 那面镜子的做工实在称不上太好,甚至青铜的边框都已经生锈,像是不知道从哪个地方上拆下来拼上去的。 吸引大家观望的,当然不是孔青这一面寒碜的镜子,而是他在镜子边上刻上的两排大字。 谁是可以测因果吉凶,观前世未来。 修仙之人,自然都好奇这种前世啊因果这种玄之又玄的东西。这才站这里看了看热闹。 孔青还在边上吆喝了两声:“路过的师弟师妹们都看看啊,十灵石一次童叟无欺,小本生意,不准不要钱啊。” 席见微在看清那两排字之后,站在边上笑了一下。 他是知道孔青底细的,孔青虽然的确是学卦的,但却时灵时不灵。 在学堂的时候,比起认认真真上课,他更爱捣鼓一些小玩意,不过成功的次数也屈指可数就是了。 席见微还听说,孔青最近貌似惹了他的师尊生气,被一气之下断了灵石。 但修行,哪有不烧灵石的,孔青估计就是穷疯了,居然跑外面来做生意了。 十灵石虽然没有多贵,但在摸不清楚效果的情况下,还是没有弟子上前。 孔青也知道万事开头难,于是思考了一番,说:“这样吧,我在这里随机找一个人试试,让大家先看看怎么样?” 说完,他便在这人群中来回看了看。要说这选人啊,也是大有讲究。 最好找个算熟悉的或者好说话的,这样就算不小心真给算错了,还能打个圆场。 而且要找个有点身份的,才能让边上的人被带动起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