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是我。” 无数双眼睛偷偷窥视着闹剧发生的地方,就像观看马戏团里滑稽又可笑的小丑表演,而现下,自己就是这个小丑。 叶簌簌压下心里涌现的愤怒和委屈,任凭水滴从身上滴落,众目睽睽之下对着沈菩然鞠躬道了歉。 “对不起,我不该这样对你,不该弄脏你的鞋。” 沈菩然完全呆滞住了,反应过来后不断摆手,嘴里嗫喏着不成调。 “小学弟,你是怎么想的?” 沈菩然看着又要哭出来的叶簌簌,她的后面还站着叶云芊、寸头男青年和一个戴口罩的男人。 他扭头又看着位于身后,寻求自己答案的阮铭。 此刻,两方僵持不下。 少年苍白的嘴唇抖动着,喉咙里发出干涩的嗓音,如同从远方传来的回声,轻柔而又缥缈。 “没关系的。” 说着,他将兜里的整包纸巾都递给叶簌簌,让她把身上的水擦干免得感冒了。 然后又主动握住阮铭的手,轻轻拍着他的手背让他不要再生气了。 男人一动不动的看着沈菩然,就在少年惴惴不安的时刻,脸上总算是露出了一个灿烂的笑容。 “行,依你所言。” 阮铭大度地挥挥手和对面站着的四个人算了,然后牵着沈菩然,带他径直离开了这个地方。 围观群众见没有热闹看,也三三两两散去了。 ———— 阮铭驾车带着沈菩然去了一家味道不错的水上餐厅。 荷塘竹林,华丽的灯笼投下淡淡的光晕,整个餐厅显得优雅而静谧,喷雾将水雾喷洒在空中,形成薄薄的水雾, 走进预定的包厢以后,餐桌上面已经摆好了一些水果、点心。 鼻血 阮铭拉开黄花梨圈椅,扶着沈菩然让他坐在上面,然后原地蹲下,将这双粘上油污的白鞋脱了下来。 轻柔得,仿佛是对待易碎的珍宝。 好在脱鞋的动作一气呵成,异常快速,这减弱了沈菩然无所适从的感受。 “你穿我的。” 说着,就把自己的鞋子脱了下来,摆在了少年的脚边。 白色的袜子慢慢伸进这个过大的球鞋里面,沈菩然的脚趾在里面不安的动了动。 很快他就发现,这双鞋对自己来说,太过于大了。 “太大了。” 阮铭看着沈菩然穿上后,露出了一个满意的笑容,哄骗道“就当拖鞋穿。” 然后,阮铭跟这家饭店的老板也是他的好朋友,借了双拖鞋自己穿。 可如今的沈菩然,根本分不出心去关心阮铭的小心思。 少年抿着唇瓣,神色满是寂落,始终低着头,脑子里还回想着食堂里发生的事。 在走神期间,穿着统一制服的服务员不断往桌上端菜。 松茸汽锅鸡、香茅草炸肉、捞青木瓜沙拉、黄瓜生椰汁 很快色香味俱全的菜摆了满桌,但被邀请而来的贵客,一筷子都没有动。 “怎么还在出神。” 阮铭放下筷子,伸手在沈菩然眼前晃了晃,试图唤回一直神游天外的少年。 “没有。” 沈菩然挤出一丝勉强的笑意,装作若无其事的样子,飞速地扒拉了几筷子沙拉。 然后手一抖,筷子不小心坠落在了地上,慢慢滚进旁边养着金鱼的池子里。 气泡升腾,红色的鳞片在粼粼的水光中晕染开,透明的尾巴在曼妙地摆动,仿佛在跳一段轻快的舞蹈。 “对不起,我我我这就捡起来。” 这么说着就要动手去将筷子捡起来,却手忙脚乱地差点打翻椰汁,幸好阮铭眼疾手快扶住了倾倒的玻璃杯。 “这么珍贵的手,怎么能用来干这种事,再拿一双就好。” 阮铭再抽了一双未开封的筷子,笑嘻嘻地递给依旧心不在焉的沈菩然,紧接着随意道: “小学弟啊,吃饭和睡觉才是人生中的大事,不要本末倒置,因为讨厌的人把自己的大事搞得一团糟。” 说着还屈起食指指节,轻轻敲了敲沈菩然的额头。 沈菩然双手捂住传来轻微刺疼感的额头,清透的眸子瞪得圆圆的,诚实地说出了内心的真实想法。 “可是,我根本克制不住自己,我一直在想是我哪里做错了,惹人不喜欢。” 阮铭两条腿大大咧咧敞开,衣服袖子卷起,有力的手腕晃动着玻璃杯,柠檬片在里面沉沉浮浮。 “为什么要怀疑自己?我挥拳揍到别人的脸上,受伤了也是别人的问题,因为是他自己没有办法躲开,我从来都不会怀疑这是我拳头的错。” “这是什么歪理” 沈菩然忍俊不禁,不自觉地咧开嘴,笑得露出一对甜美的酒窝。 “是歪理,但你总算是笑了。” 阮铭单手撑着脑袋,歪头看着少年,将吸管含进嘴里一口气喝了一大半。 “为什么想我笑。” 沈菩然突然抬头,两个人视线猝不及防撞在一起。 “你笑起来好看。” 水池里传来过滤共振的嗡嗡嗡声,阮铭的目光一动也不动落在沈菩然身上,眼中余光中都堆满了这个人。 “这是理由吗?” 少年将脸凑近了,清爽的雨后花香争先恐后涌入鼻尖,流动的光芒在他的肩膀跳跃,炯炯的一双眼睑牢牢抓住了阮铭的心脏。 “是。” 阮铭败下阵来,率先转开视线,心脏不断跳动着,快得像是要撕裂胸膛跃出来。 呼吸之间,腥甜的流体从鼻腔滑落,阮铭愣愣的用手去接,液体滴答滴答着。 看着手心里这片刺目的血红,他抽出纸巾去擦,却越擦越多。 渐渐的,擦的速度赶不上流的速度。 亲眼目睹这一切的少年,睫毛像蜻蜓翅膀震颤着,眼中饱含担忧,连带着声音都有些发抖。 “阮学长,你这是怎么了?” 说着连忙起身去抽纸巾,跑过去想帮忙。 “没事,你在里面待着,我马上回来。” 阮铭跑得疯快,进入卫生间后,毫不犹豫反锁了大门,将自己隔绝在里面。 鲜红的血液从指缝渗出,流到指甲后滴落到瓷白的地面,双腿脱力跌落在了地面, 他爬到马桶边发出痛苦的干呕,肉团争先恐后从喉管里往外涌出,很快就吐出了一滩带血的红色粘稠物。 脱离宿主后,它们就像是拥有了自己的生命,在水里面肆意扭曲蠕动,最终化为一团焦黑的凝胶。 空气被撕裂着从身体里抽离,子弹在脑海里面来回突破屏障,就像是被冰锥阴狠的不断敲打着。 最终,阮铭放弃了挣扎,闭上眼睛。 ———— 在几天前,他的身体就出现了异常的情况。 腹部一直都处于饥饿状态,胃就像是黑洞,怎么吃都填不满,还偏爱上了吃血淋淋的生肉。 他怀疑是肚子里有寄生虫的缘故,想要出校去看医生,在校门口见到沈菩然的那一瞬间,却诡异的停下了脚步。 就好像突然生出了两个大脑,这两个大脑对身体发出了截然不同的指令。 一个想去看医生,一个却渴望去帮助眼前的少年,最终后者占据了上风。 他压根不喜欢男生,也不是一个恋爱脑更不是一个傻子,怎么可能对一个只见过一面的男生情根深种。 还眼巴巴跑去帮他,跟个sb一样。 可另一个大脑告诉自己,这一切都是合理的,自己必须得这么做,他就是自己最终的夙求。 被这种浓烈的情绪影响、吞噬,他恨不得日日和这个小学弟黏在一起,连身体内部的溃烂都显得不重要。 只要和沈菩然待在一起,他的一举一动就会牵扯着自己浑身上下。 而随之升起的独占欲,让他甚至想吃了沈菩然,连皮带骨全部咽下去。 他病态的想着,如果把这双眼睛吃下去,这样这双瞳孔中就只能倒映出自己了。 在餐厅里和沈菩然对视的一瞬间,他的心脏是物理意义上的快要撕裂自己的肉体,完全暴露出来了。 有些时候他会短暂的清醒过来,像现在这样。 他觉得会有这些想法的自己疯了,完完全全的疯了,比精神病院里的疯子还癫狂。 “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 阮铭诡异的大笑起来,嘹亮的声音回荡在这个狭小的空间里。 等再次睁开眼睛时,他跟没事人一样站起身,懒散地拍了拍身上的灰。 出去前,阮铭洗了洗手上和脸上沾染的鼻血,抬头的一瞬间瞥到了镜子。 镜面清晰的倒映出了自己的模样,他的一个眼球里赫然存在着两个瞳孔。 再眨了一下眼,结构异常的眼球就恢复了正常。 芦苇 吃完午饭后,沈菩然和阮铭就驾车回了学校,穿过校园的河道回寝室园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