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伸出自己的右手,对好朋友展现自己的友好。 谁知,看着这只伸过来的手,兰慧慧没有任何动作,就这样让少年的手尴尬的晾在半空中。 “我是沈菩然啊,是因为戴着面具没有认出来吗?” “真恶心。” 因为宴会太吵,沈菩然并没有听清楚兰慧慧的小声低语。 见对面的人还是没有回应,沈菩然只觉得是自己太过唐突,便收回了不断冒汗的手。 为了缓解两人之间僵硬的氛围,重新拉近二人的距离,少年再度进行了尝试。 他微笑着转身,从身后的甜品台上挑选了几个小蛋糕。 此刻,沈菩然背对着兰慧慧。 “告诉你,这个杯子蛋糕可好吃了,一定要尝尝。” 在少年看不见的地方,兰慧慧从斜挎包里摸出一把匕首,没有丝毫迟疑,以光速对准少年的背就这样刺了下去。 只差一厘米就可以接触到沈菩然了,只差一厘米就可以杀了这个怪物。 这时,异变陡升。 女人握住匕首的指尖,乍然腾起一股黑色的火焰,在这种黑火的炙烤下,她的右手开始诡异地融化,像蜡像一样。 连坚硬的骨头也化为了液态,它们变成透明的凝胶状,不断往下流淌,坠落到地面。 “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好痛好痛好痛好痛好痛!!!” 起初是手指,然后是小臂,融化顺着截断面向上蔓延着,照着这种趋势,整个人变成一滩凝胶用不了一分钟。 沈菩然听到动静,也顾不上拿蛋糕了,赶紧转了回来。 一回头,就看着兰慧慧痛得四肢痉挛,狼狈的趴在毛绒地毯上。 女人脸色惨白,额头全是冷汗。 手里的杯子蛋糕坠落在地,小腿软倒,沈菩然一屁股跌落下去。 在这千钧一发之时,黑雾往外扩散,像影子一样在少年身后铺垫着,化为最柔软的形态。 沈菩然跌入了桑蚕丝柔软的触感中。 与此同时,兰慧慧因为被黑焰焚烧,痛得在地上不断来回翻滚。 这种深入骨髓的痛,让她根本无法忍受。 因为这场突如其来的意外,现场变得乱哄哄的,门口的保安接到通知,赶紧搬来灭火器,对准兰慧慧就是一阵喷射。 但,火势没有减弱分毫。 在接到秦春雨的指令后,一群黑衣保镖从暗处涌了出来。 他们将小少爷护住,带他撤离到安全的地方,然后就这样牢牢围成一个圈,把少年护在中央。 不知是不是被这一幕吓傻了,小少爷对着身旁的空气开始了一阵自言自语。 “不不不不不不,住手,快住手,给我住手!” 沈菩然抓住秽的手,崩溃地大喊大叫。 面对着这样的少年,一向听话的黑雾却跟块石头似的,对平时奉为圣旨的话置若罔闻。 “你没听见吗,我说的什么,你听不见吗?好,那你滚,我永远都不想再看见你!” 秽的大手握住少年脆弱的脖颈,沸腾着的雾气往外扩散,似乎要卷起一场毁灭一切的狂风暴雨。 “小菩变得不再需要我了是吗,所以才会总是想着让我离开!” 清澈的难过从目光传递过来,望向秽的眼神变得支离破碎,泪水一颗一颗顺着昳丽的面容砸下。 这份难过顺着少年的瞳孔流向秽的身体,让祂几乎在一瞬间停止所有动作。 兰慧慧身上的黑焰终于熄灭了,此时此刻,她的右手已经连同整个臂膀彻底蒸发掉,一粒灰都不剩下。 “对不起,我听你的,你别哭了好不好。” 黑雾想为沈菩然拭去眼角的泪珠,却被眼尾通红的少年用手给无情拍开了,这滴眼泪轻飘飘的溅在了鞋面上。 “我真的不想再面对任何死亡了,你懂吗?不,你大概永远都不会懂。很多时候,你的所作所为,都让我感到毛骨悚然。” 沈菩然垂下头看着自己的鞋尖,眼前被水汽晕染得一片模糊。 秽见此,没有强行再去触碰少年的脸颊,改变了方向,默默牵起少年柔软的小手。 将沈菩然的手攥紧在自己掌心,弯下腰将它抵上自己的额头,黑雾才轻轻出声道: “是你先找到我的,是你求我拯救你的。我将你从深渊拉出来,为你找来世界上各种最珍异的存在,让你过上奢华无度的生活,不断学习各种东西只为了哄你开心。可到头来,你只会喊着让我滚,因为我让你感到害怕了。” “我不知道,我不知道。” 沈菩然抿着嘴,头摇得和拨浪鼓一样,闭着眼无声落泪。 黑雾在少年面前蹲下来,将沈菩然的手放置于自己胸口的位置。 紧贴着胸口的手没有感受到心脏的震动,黑雾的这里没有任何起伏,像没有风的海面,秽一直都是没有呼吸的。 “如果我有心的话,现在是不是也应该感到难过。” 少年嘴唇颤抖着说不出一句话,情绪失控下泪水决堤,猛地搂住秽的脖子,将脑袋埋入黑雾的肩膀。 秽叹息了一声,揉乱了沈菩然后脑勺的头发,顺着白皙如玉的脖颈一路滑到背脊,轻轻拍着少年的背安慰。 “我不太懂如何让你在留在我身边,也不知道现在该怎么让你停止哭泣,你教教我,好吗?” 黑雾说着站起了身,从桌面扯过纸巾,动作轻柔地帮沈菩然拭去眼泪和鼻涕。 烟花 少年扯过纸巾,蜷缩在秽怀里半天不说话。 在这个期间,兰慧慧被抬上车,送去医院抢救了。因为这次骚乱,宴会里的宾客在和秦春雨打过招呼后,就三三两两离开了现场。 保镖团团将小少爷护送回他的房间后,也走了。 沈菩然坐回大床上,一把摘下自己脸上半遮面面具扔在地上,对秽愤愤道: “我想和秽度过美好的十八岁生日,但是你搞砸了我的生日!让你滚是我生气时说的话,那能当真吗?而且,我都让你滚几百次,你滚了吗?” 秽头顶冒出一个大大的问号,黑雾沸腾着躁动不安,用手指着自己。 “这么说,是我的错。” 听见秽的回答后,沈菩然双手叉腰,瞪大的眼睛中写满难以置信,气得两边腮帮子都鼓起来了。 “难不成还会是我的错,你不觉得这对一个寿星来说要求得太多了吗?” 秽无奈,举起双手做投降状,从善如流的接道。 “好,我的错。” “你都做错了,还不会哄哄我,就只会和我吵,分明是你不在乎我了,还倒打一耙。” “你想我怎么哄你,嗯?” 秽在沈菩然的腿边蹲下,伸手揉着少年的脸。 沈菩然反应强烈,再次打开了黑雾的手,扭过头不说话。秽见此,在原地蹲了半天也不知如何是好。 空气几乎凝固在了这一瞬间,这时沈菩然动了。 他突然之间凑近,双手捧起黑雾的脸,一眨也不眨的凝视着秽眼睛的位置,拉近了两个人之间的脸庞。 “所以,秽听我的话,不要再难过了好吗?” 窗户外,早就安排好的生日烟花在夜空中绽放,轰然作响。 “我没有这种情绪。” 黑雾的触感变得十分柔软,像海草在空气中摆动着,每一缕烟雾都透露着祂内心的愉悦。 沈菩然看着秽,倨傲的抬起下巴,像矜贵的小猫一样,伸出自己的手接着道。 “那有没有也是我说了算……你,快牵着我的手。” 秽听话伸出手。 少年轻轻勾住黑雾的指尖,慢慢穿过指缝,勾勾缠缠地攥紧了秽的手,娓娓道来的声音如三月春风。 “秽,我一直都记得,记得你逗我笑、陪我哭、我睡不着就陪我彻夜看电视。也记得你救了我,让我不受伤害。因为秽,也正是因为这些一点一滴的时光,我才成为了一个无忧无虑的小孩。” “小菩。” 恰逢此刻,各种颜色,各种样式的烟花一个个在夜空盛放。 璀璨的光亮蔓延,火树银花流泻而下,亮了少年的脸庞,霎时间所有绚烂都在少年眼中绽放。 烟花是如此美丽,交握的手是如此温暖。 “对我来说,秽一直都是独一无二的存在。很幸运遇见你,默默陪伴着我的你。所以,当你说难过的时候,我也想好好抱抱你。” 说着,沈菩然突然伸手抱住了秽。 猝不及防间,黑雾愣在了那里。 等反应过来时,祂已经一手环上了少年单薄的肩膀,一手搂住了他纤细的腰。 将沈菩然困在怀里后,秽自然地将下颚抵在了少年的颈窝。 沈菩然同样轻轻地回抱着黑雾,眼睛弯成月牙状,露出两个小酒窝。 温热的鼻息拂过秽的耳畔,少年平静的继续开口道: “可是秽,我也长大了啊。我明白你送给我的东西,都弥足珍贵。但渐渐的我发现,我不需要这些东西,也根本不喜欢。我喜欢的是梅阳镇平静的生活,我喜欢的是和外婆、和林爷爷待在一起的日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