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都怪我当时不在。” 沈菩然点了点头。 秽刮了刮他的鼻子,“要是我当时准备得再充分一点,小菩就不会受委屈了。” 沈菩然再次点了点头。 沈菩然被秽抱着哄才好受了点,他就跟浑身没有骨头一样,瘫在黑雾环抱的柔软沙发上。 这才想起还有个四面体在,“对了,你接下来要去哪里啊?” “九仙山脉。” 悟道寺在的山脉。 四面体真是说一句话踩一个雷。 “算了,不管了,跟我也没什么关系。”沈菩然把那些不美好的童年的回忆统统甩开,紧紧搂着秽的棉花手臂。 四面体微微颔首,“那么,告辞。” 四面体潜入另一片树林的阴影中,游走消失远方,几乎是同时,凝固的世界重新转动起来,血蜻蜓的翅膀开始细细震动着。 …… 蒲向笛对时间停止发生的一切浑然不知,依旧忐忑地等在一旁,突然又一只血蜻蜓降落,贴地飞行。 他看见这么一头庞然大物出现在自己旁边,双腿发软,一动不敢动。 “上去呀,血蜻蜓不咬人的。”沈菩然看出他的害怕,安慰道。 蒲向笛将信将疑,哆哆嗦嗦爬上血蜻蜓的背,死死抱住它的颈部。 等级 两只血蜻蜓一前一后腾空而起。 穿出密林,回到开阔的上空时,蒲向笛才敢慢慢睁开眼睛,他发现自己真的在天上飞,风从耳边吹过,脚下是连绵的绿林。 沈菩然数了几朵形状像棉花的云,还让秽把一群白鸥赶到他身边,陪着他并排飞了一段。 玩了好一会儿,困倦如潮水涌了上来。 柔软的身体轻轻倒在黑雾上面,深深陷入其中,上眼皮和下眼皮不断打架。 黑雾凝出薄薄一层,覆盖在沈菩然的眼睛上,替他隔开高空的光与风。 “困了就睡。” 沈菩然睫毛颤了颤,彻底睡熟了。 血蜻蜓不仅稳,速度还快,没一会儿就到了洛川外圈,一只血蜻蜓继续往里飞去,一只血蜻蜓降落在在地。 蒲向笛抓着背包带子,血蜻蜓已经消失不见,只剩下他独自站在风里凌乱。 在他的想象中,洛川市应该是沈菩然说的那个样子,因为没有变异体袭击,是安全的、四季如春的。 可现在的景象……跟沈菩然所说的完全不一样。 横亘在眼前的是高高的合金城墙,墙跟下是一眼望不到头的棚屋,密密麻麻挤在一起,就像是蜜蜂的蜂巢。 正中是一处食物配给站,旁边挨着宣导棚,进城的关卡设有两名守门员,他们手里端着读卡终端。 蒲向笛跟着人流排进了队伍,看到了宣导棚里闪烁着的电子屏。 虹光在液态晶体上流淌,汇聚成一张少年的脸。 他认得这张脸。 难民们听完宣讲以后,被要求对着屏幕跪拜,一个跟着妈妈排队的小男孩看不懂,跪着仰头问,“妈妈,我们为什么要跪这个哥哥啊,他又听不见……” 话音未落,妈妈直接给了男孩一耳光,摁着他朝着电子屏砰砰磕了两个头,小男孩边哭边跟着妈妈去登记员那里登记,然后领取食物。 蒲向笛仰视着冰冷陌生、高高在上的屏幕,那张脸浅笑着俯视众生,指甲深深陷进了掌心。 圣徒垂怜,神为之止杀。 为什么他可以让变异体听他的话呢?如果是这样的话,那这一切有没有可能是他造成的,他的妹妹,他的家人,都死在了这场灾变中。 前面的队伍一点点变短,蒲向笛也领到了一张火柴盒大小、火柴盒厚度的磁卡,还有一袋面包和一盒牛奶。 原来这张卡,不是发完就算了,而是要把人分成三六九等。 能进洛川的有两类人,一类是觉醒者,一类是医生、工程师、机械师……身体强壮能扛重物的也能领到一张白卡。 而剩下的绝对大多数,只能留在圈外的棚户区,以工换食。 蒲向笛亲眼看见,一个妇人抱着孩子跟着队伍往进入洛川的关卡蹭,却被拦在了外面。 旁边被检测出没有觉醒的男人,恶向胆边生,想去抢那台读卡机,“凭什么不让我进去,凭什么!!!” 守门员动都没动。 凭空一道雷劈下去,滋啦,滋啦滋啦,男人抽搐着栽倒,在地上扭曲的翻滚,发出凄厉的哀嚎,最后小便失禁,被一路拖走。 见识到觉醒者的厉害以后,没有人再敢出声。 妇女跪着求守门员和登记员,她抱着必死的决心,把额头都磕出了血,求他们放自己的儿子进去。 最后签下了一张终生契约,她余下的人生都要归属于外圈的冶炼厂,才给孩子换了一张入圈的白卡。 蒲向笛看着这一幕幕,突然想起沈菩然天真无邪的笑脸,这张脸现在回忆起来,只觉得毛骨悚然。 他想,现在离开洛川去明珠说不定有转机,说不定只是出了狼窝又入虎穴。 灾变后,又有谁会管普通人的死活? 可是留在这里,才会有答案,灾变到底是什么?他不想他的家人就这样不明不白死了,连坟墓都没有,连该仇恨的对象都不知道。 突然,那个给他发过面包的发放员,领着给幼训营招新的人员的找上了他。 两人的态度很热络,他们眼睛尖,看见了这名少年是坐着血蜻蜓来的,唯一能让变异体听话的,只有圣徒。 “小兄弟,我看你是块好料子,加入我们幼训营怎么样?在里面表现得好,照样可以拿到白卡或者蓝卡,能进洛川。” 保护圣徒。 真可笑。 蒲向笛道,“好。” …… 就在这时,关卡方向引起了一阵小小的骚动。 一个面相精明的男人没有跟着难民排队,而是被守门员客客气气地请了进去。 这人叫郭志力。 以前是龙鹰军事基地搞变异体研究的,属于明珠 “这,就是奇迹。” 软的怕硬的,强的怕横的,横的怕疯子,刀疤的眼珠子仓皇的颤动着,他总算是意识到了,这哪是什么娘们,这简直就是一个疯婆子! 当天晚上,刀疤的心理防线就崩了,带着帮派上百号人登记后领了磁卡,交出了发电站。 …… 而这一切,都与沈菩然无关。 午后的花园,黑色碎发软软的垂在脸侧,沈菩然躺在铺着白绒软垫的藤编躺椅上,身上盖着一条薄毯。 他支着下颌,垂眸看着秽雕刻一截朽木。 不多时,一只巴掌大小的木头小鸟轻轻落在了沈菩然掌心。 腐朽的烂木,粗狂的手法,雕出来的成品却灵动通透,羽翼栩栩如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