女声在两人中间哼唱,季绎不喜欢这个歌词,他把歌切掉。 方案当然有问题,但张明珠不允许他承认,业务端逼他背锅也是建立在现在有舆情风险的情况下,真要把时薪提到22一个小时,谁会点头。 彭宇已经试过了。 没有zz还会有lzz,工作的痛苦落在普通人身上本来就是件无解的事。 绿灯跳出来,沈叙的电话见缝插针地追进来,彭宇点了接听,手指放到嘴边,示意让季绎闭嘴。她故作茫然,“哪位?” 沈叙的声音在车载音响里有点失真,他说:“aber。” 彭宇憋住笑,说是呀,你哪位呀。 “季绎呢?”沈叙不接她话茬。 “你找季总干嘛?他忙着呢,你是他谁啊。”彭宇态度很高傲。 季绎把着方向盘,悄声说别逗他了。 “老公。”沈叙波澜不惊地回答。 “卧槽!!!!”彭宇惊声尖叫,“什么东西啊!!!耳朵要聋了,我听到了什么鬼东西。” 季绎难得的脸红了一次,他厉声道:“沈叙你有毛病啊。” 彭宇在旁边翻白眼,“沈医生,不介意我当电灯泡吧?我也要吃面。” 沈叙说:“不介意,等你们。” 到了味一面馆,沈叙却不是一个人在等他们。身边还坐了个穿白色羽绒服的姑娘,季绎认出来是上次那个圆脸师妹。 彭宇冷得缩着脖子,坐过去叫了声沈医生好久不见,沈叙冲她点点头,推了两瓶热豆奶给他们。 圆脸姑娘跟个挂件似的坠在沈叙旁边,嘴里咬着吸管,盯着彭宇和季绎,眼睛滴溜溜转了两圈,想问又不敢问的模样。 “师妹,王怡。”沈叙介绍人也舍不得多说几个字。 彭宇和季绎热情地道了声好,又各自报上姓名。王怡羞涩地打了个招呼,说面都点好了,就等他俩来。 沈叙视线黏着季绎,“怎么今天开会?” “别问。”彭宇两手搭着比了个x,“吃饭不说工作,容易消化不良。” 王怡坐在两人对面看笑了,“我以为只有我们学医的这样呢。” 老板端面上来,一看桌上四人,灿然笑道:“今天这么热闹,都带女朋友来吃面。” 没人多做争辩,老板一句无心的闲聊而已,谁也没上心,彭宇还指挥着季绎让他给自己拿勺子。 碗里的热气丝丝缕缕往上涌,季绎抬手挥了挥眼前的白雾,听到沈叙冒出句:“不是。” 他在桌子底下踢了沈叙一脚,岔开话题问老板有没有油渣。 老板说有的有的,转身往后厨去拿了。 彭宇夸张地嚷嚷好香好香,挑起一筷子面条对着吹气。 沈叙帮季绎把醋壶递过去,固执道:“本来就不是。” 季绎无语,他还犟上嘴了。 彭宇笑得身子发颤,刚嗦进去的面条呛进喉咙,猛地咳了两声。“我真不行了,这么认死理,来zz明天就得被开。” 王怡抓住了彭宇话里的重点:“zz?我前段时间经常点。” “小师妹喜欢吃啊?”彭宇对谁都很热情,“等会儿给你两张储值卡,我们都要吃吐了,每次上新前都有试吃会。” 王怡咬了口荷包蛋,表情有点不好意思,“不用不用,姐姐你们在zz做哪方面呀?” 小姑娘嘴很甜,彭宇咽了口面,和季绎对视了一眼,笑着说:“我们?帮万恶的资本主义压榨劳动人民,哈哈。” 沈叙听至此处抬起头,眉毛拧在一起,“别这么说。”然后又转头对王怡说:“杨小军那个工伤。” 王怡露出恍然大悟的表情,“原来杨小军是zz的啊?他妈妈老在病房里夸你们。” “那是夸季总。”彭宇搭着季绎的肩膀,“这个case是他区域的,跟我没关系。” “好了,赶紧吃饭。”季绎挥开她的爪子,聊到杨小军,他就有点心虚。“回去还得拖数据呢。” “汤圆接回去了吗?”沈叙问得很随意,好像是件没什么大不了的事。 王怡面也不吃了,眼睛瞪得更圆,看了沈叙看季绎,问:“是师兄手机里的那只猫咪吗?” 沈叙说嗯,我们的猫。 季绎呛了口汤,彭宇抓着筷子笑得前仰后合,沈叙给两人递纸巾,“慢慢吃。” “我终于知道为什么季总喜欢你了,”彭宇用纸巾遮住半张脸,“沈医生,你太有意思了。” 王怡小小声地啊了一下,然后整张脸都红了。 长大了为什么不快乐 吃完面出来彭宇挽着王怡去了医院旁边新开的一家奶茶店,冬日的夜色里漫着雾气,季绎和沈叙去住院部花园里找到大橘,开了个罐罐喂它。 季绎轻抚着猫咪的后背,发现它好瘦,脊背的骨节一根根凸起,隔着薄薄一层皮毛,有些硌手。 “沈叙。”他俩蹲在路灯下面,影子叠在一起,“这么冷,它晚上睡在哪里呢?” 沈叙牵着季绎的另一只手,把它装进自己的上衣口袋,“护士给它搭了个窝,在那边。”他扭着身子给季绎指了指方向。 “哦。”季绎垂着眼睛没看,大橘吃得很快,没多会儿主食罐头就快见底,这样大的一个罐头,汤圆吃吃停停的,有时候能舔一上午。 “你想养它,是吗?”沈叙捏了捏季绎的手指。 “不知道,我现在好像连汤圆都养不好,它瘦了那么多,还被我送回林老师家。”季绎越说越小声,“aber可能要离职了。” 过了几秒,他就着蹲姿把脑袋放在沈叙的肩上,“我不知道什么才是对的,不能做任何决定。” 季绎闭上眼睛,路灯的暖光在他眼皮上晃出一片橙红。 “都可以。”沈叙拍拍他的后背,“你很累。” “嗯。”季绎眼眶发酸,“aber说她越来越做不好这些事,其实我也是,但是我不知道该往哪儿走,我跟你说过hr是做好人,不是的,我每天都在干坏事。” 季绎心酸地笑了笑,用埋怨的口气说:“我当初为什么要选这个专业呢?” “你不是,可以慢慢想。”沈叙摸着季绎的后脑勺,像安抚小孩,“我陪你。” 季绎吸了吸鼻子,冷空气让他鼻腔发痒,他站起来,“回去了,还有一堆活,你乖乖值班。” “不用笑。”沈叙拇指蹭过他的眼尾,“你可以哭。” 他打掉对方的手,和沈叙擦身而过。 “开什么玩笑,季经理不是师妹,不会哭。”彭宇在门口等他,季绎背朝沈叙挥了挥手,“明天记得把衣服晒出去。” zz的反应非常快,周一早上合规部的《非全日制用工合规指引》就躺在了邮箱里。 张明珠让彭宇出个事件分析报告,没跟季绎说什么。 季绎问彭宇媒体那边怎么说,彭宇回她说rebea在跟,看样子是按下去了。 季绎:「那个原帖呢?」 aber:「老早删了,rebea打电话说删帖就不追究他责任,外加补薪。」 季绎:「……」 aber:「学生嘛,怕毕业影响找工作,跟大企业硬磕就是以卵击石啊。」 以卵击石,屏幕上这四个字仿佛被无限放大。 事情就这么解决了,发声明、追溯补差、调一调阶梯门槛,删帖买通媒体。三天后就不会有人再记得,下个月新的兼职进来,继续拿16块。 季绎麻木地打开当月的人效数据,事件闭环他的方案没有追责,表面上风平浪静,所有人都顺着流程草草收尾,可内里藏着的漏洞、刻意被模糊的真相,像根细刺扎在心底。他清楚这场无责收场未必是真的结束,不过是暂时捂住了矛盾,那些没摊开说透的问题,早晚会在某个时刻重新冒出来。 然后他的工作就是继续把这些疮疤遮掩起来。 ta跑到季绎工位上问他要不要一下午茶,发了小程序过来。季绎不太爱吃这些甜食,但需要凑单的情况他通常不会拒绝。打开链接,发现这家页面做得特别童趣。蛋糕的侧切面展示图不是照片,用的是五彩手绘图,旁边还有两个简笔画小人,大概是这家店的logo。季绎正认真挑选口味,彭宇从后面走过来拍了拍他的肩膀,用眼神示意了一下出去。 他俩下了楼,一路走到小花园,彭宇全程在听电话,基本没说话,表情很严肃。 季绎拍着裤子口袋找烟,彭宇把手机递给他,说接电话。 季绎有点莫名其妙,但还是伸手接过来,将手机贴在耳朵上,他还没出声,对面的女声先唤了声季绎哥。 是王怡。 电话打了二十多分钟,彭宇点了根烟,静静地待在旁边等。 挂了电话,季绎把手机还给彭宇,那串挂饰摇摇晃晃地发出一阵轻响,季绎注意到上面有个哭得很丑的粉色娃娃。 “他没事吧?”彭宇问。 季绎摇摇头,说应该没事,先上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