令妍张了张唇:“去看他一眼都不行吗……” 婢女沉默地摇了摇头。 令妍的心直往下坠。她咬了咬唇,小心地从怀里取出一个淡青色的信封。 “那替我把这个呈予他,行么?”令妍说,“不用看很久的!就几句话……这次全都是真话了。” 婢女似乎想说什么,但最终只是点了点头。 令妍的眼眶里泛出泪光了。 “辛苦你了。” 婢女屈膝,回去了。令妍看着她渐行渐远的身影,眼睛发涩。她知道自己应该回去了,可迈步却感觉有千钧重。这个曾经一直是来寻她的人,如今连见她,都不愿了。 她双手扶着花墙,缓了许久,终于决定回去。可当她刚走出几步,看见刚刚那个婢女又从院门里走了出来,拐了几拐,把信封扔进了湖边的竹畚里。 令妍心一颤。她张了张唇,想制止,却一句话都说不出口。眼泪落下来了,她拼命擦掉,小跑上前,拦住婢女。 “你怎么把信扔了?” 婢女屈膝,张了张唇。 令妍听到了她最不想听到的回答。 “郎君吩咐奴婢扔掉。” 扔掉。 令妍点点头,婢女迟疑地看了她一会,绕过她,走开了。 令妍强忍了好久,才没有哭出声。她掀起裙子,想跑过去,把信捡起来。哪知跑到一半,雨又淅淅沥沥地下起来了,越下越大,越下越大,哗哗地倾泻在廊前的石阶上,令妍脚踩着的青砖慢慢积了薄薄的一层水。那封信早就被雨冲刷得什么都看不清了。 令妍慢慢地蹲下来,把脸埋在膝盖里。乌云压得低低的,天很黑,不远处的院落早早亮起了灯,灯笼的光映在积水上面,被雨点敲碎成一地跳动的金斑,忽闪忽闪的,像谁把一把眼泪撒在了水洼里。 令妍不知道自己蹲了多久,只知道雨慢慢又变小,雨声不再吵了。她脑袋有些发沉,站不起来,远远地瞧见了几个熟悉的人影,好像是青蓉,还有素樱……她们给她披上厚厚的斗篷,焦急又担心地说着什么。令妍用最后的气力握上了青蓉的手。 “不要和阿父说………” 她已经够让阿父操心的了。她不想再让他操心了。 青蓉仿佛是用力点了点头,但令妍看不清了。她的眼前渐渐模糊,跌入了纯黑的深梦里。 …… 离开晋州那日,令妍还在发着低烧, 令妍掀开车帘,天空像一块被洗过很多次的白布,灰白色的光照下来。没有霞光,也没有暗影,除了人声和马蹄声,令妍只能听见偶尔传来的一声鸟鸣。 所有人陆陆续续上了马车,准备启程了。令妍嘴唇微动着,回头看去,晋国公,晋国公夫人,还有许许多多锦衣华服的人,正站在城门相送。令妍看了好几遍,这其中没有殷叙。 令妍放下车帘。 她想起来到晋州的那一天。 她偷偷掀开车帘,从来没有见过这样的晚霞,橘红,胭脂,朱砂,淡紫,一层卷着一层的彩云,成了一片翻涌的海。 她托着腮,惊奇地看了好久,霞光渐渐如同退去的潮水,最后只剩下一抹冷紫。 快要到晋州的城门了,冷紫色的霞光,最终落在了那银冠白袍少年的脸上。 那张脸,令妍不是大胜 今年的秋季来的格外早。 金桐在床边守了一下午,雨停了,他迷迷糊糊打了个小哈欠,站起身,把紧闭的窗打开。 雨停了,但仿佛还要再下。窗外的池子很平,像一块蒙了尘的旧铜镜。荷叶叶面上凝着细密的水珠,边缘微微枯黑,仿佛被雨水打蔫了。连一旁洒扫落叶的婢女也无精打采的。 郎君什么时候才能真的醒来呢,金桐苦恼地想,自从郎君受伤后,整个院落都落到了夫人手里。夫人可不是个好伺候的主子,大家伙日盼夜盼的,就想着郎君早日好起来主事。 正闷闷地看着窗外,床上忽然传来一道极轻微的声音:“水……” 金桐跳起来,连忙去倒水。试了试水温后,才把杯沿抵到了殷叙的唇边。殷叙的嘴唇动了下,几乎是无意识地饮着水。瓷杯很快见了底,殷叙的眼睛微微睁开了。 金桐小声道:“郎君?” 殷叙看了他好久,半晌,他才道:“金桐?” 金桐惊喜起来:“您认得人了?” 殷叙轻声问:“我醒来过吗?” “醒来好几回了!但每次都是睁眼一会,认不得人,又睡过去了。”金桐的语气乐滋滋的,“如今瞧您这样,应当是大好了。” 殷叙的嘴角微微一动,想坐起来,左肩传来一阵剧烈的疼痛。金桐连忙上前扶他:“您受伤了,我来扶您——” 殷叙靠在床头,有些吃痛地喘着气。受伤?他不记得了。他最后的记忆是坠落的那一瞬间,他撞上后岩,冰壁刺入了他的左肩,汩汩流出的鲜血,也随之涌满了他的眼帘。 他问:“我现在怎么了?” 金桐正想回答,殷夫人就快步走进来了,她扑到殷叙床前,抹着眼泪哭道:“三郎,你可算醒来了!” 殷叙的声音很轻,没有气力:“母亲?” “你可算认得人了!你不知道,这些时日,我在外面日日夜夜地守着,有多担心你……”殷夫人抽抽咽咽起来,殷叙轻轻咳嗽了几声。 殷夫人慌起来:“怎得还咳了?快,去请大夫来!”她一指金桐,“告诉他三郎醒了,即刻把他带过来。” 金桐一行礼,转身便去了。 “你感觉怎么样?有没有哪里不舒服?”殷夫人很着急,但又不敢上手摸他,“有哪里不适的,一会子不许逞强,一定要和大夫讲!” “没什么。”殷叙的声音很低,“就是……有些疼。” “当然疼了!从那么高的地方摔下来……”殷夫人心疼地摸着儿子的脸,“你不知道,我看到你时,你的血流了满床,担心坏阿母了。你若不在了,阿母要怎么活?” 殷叙低声说:“我让您担心了。” “可不是!”殷夫人的眼泪落下来了,“你这孩子,从小到大,就没让我操过心。这一次忽然来这一遭,可是吓坏我了!” 殷叙一闭眼睛:“我……” “你莫不是还要替她说话!她好狠的心,把你从这么高的地方推下去!要不是那日陛下在,阿母真想……”殷夫人的牙齿轻颤起来,“你父亲那个没有心肝的人,完全都不在意你!在陛下面前还一副忠勤之臣的模样,看得我真是……” 殷叙轻轻握住殷夫人的手,唤了一句:“母亲。” 殷夫人噤声了,随即反应过去,又道:“我说你父亲几句,还不行了?反正陛下都已经回燕京去了——” 殷叙的声音顿住了:“燕京?” “可不就是燕京吗?几日前就回去了。” 殷叙轻声道:“那她……” “你还念她!”殷夫人心头生怒,“她自然随陛下回去了,还能继续赖在我们家吗?” 殷叙的语气很平静:“您现下说话,越来越不管不顾了。” 殷夫人瞪着儿子:“我说的哪里不对吗?你是不是还想着她?一个为了别个郎君,把你推去死的人……”她说着说着,冷笑起来。 殷叙微微摇了摇头。 “我不是念。” “那你是什么?”殷夫人恼怒地看着他。 殷叙没再说话。 看着他苍白的没有血色的脸,殷夫人的心又疼了。 “你看你!你看你!嘴上还逞强呢,就为了这么个人,你在床上躺着的这些时日,她都没来看过你,你倒好了,巴巴地为人家送死去了!” 秋风从窗外冷冷地灌入,殷叙咳嗽了几声,血涌出来。 殷夫人慌了,又是拿帕子给他擦嘴,又是催促婢女去叫大夫。殷叙看着母亲忙前忙后,闭眼,忍住这钻心的疼痛。 睁开眼,看见母亲的眸子湿湿的。 “罢了罢了,我不说你了,真是怕了你!”她伺候着殷叙喝水,絮絮叨叨起来,“你现下可不比从前了,大夫说,日后一受寒,你那左肩的伤会复发,会疼得厉害。你要想像从前一样练剑到深夜,只怕是不能了,平日里要早些歇息,你大了,阿母不能每日都盯着你……” 殷叙轻轻地说:“我知道。” 殷夫人一摸儿子的脸,眼泪又掉下来了。 “你知道就好,你不知道你病了,府里那些人心里头有多高兴,尤其是你那两个哥哥,这十几天来,往你父亲那走得都勤了,一个个都盼着你早死呢!” 哦豁,小伙伴们如果觉得52书库不错,记得收藏网址https:52shuku或推荐给朋友哦~拜托啦(> 传送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