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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989章 汽车炸弹六（第1页）

他快速翻动手机相册，一张一张地看。没有。所有的照片里，都没有这个黑色的背包。它不在行李舱，不在行李架上，不在任何乘客的座位旁边。它一直就在那里，在孙司机的座位后面，被遮挡着，被忽略着，从一开始就在那里。

康健盯着那个背包，脑子里飞快地运转。这是谁的包？孙司机的？如果孙司机要带包，为什么不放在更容易拿到的地方？为什么要塞在座位后面？如果不是孙司机的，那是什么时候被放上去的？是谁放的？为什么自己没有注意到？

他的目光落在背包的拉链上。拉链是拉上的，严严实实。背包的形状有些鼓，不像空着。里面装的是什么？换洗的衣服？零食？还是——

康健不敢往下想。

他看了看孙司机。那个中年男人正全神贯注地开着车，偶尔从后视镜里瞥一眼路况。他好像完全没有注意到康健的目光，也完全没有注意到自己座位后面的那个背包有什么特别。

康健又看了看时间。五点三十一分。

距离那个爆炸点，也许只有几分钟了。

康健深吸一口气，从座位上站起身。他的双腿有些发软，但还是强迫自己稳住步伐，沿着过道往前车门走去。车厢里依旧昏暗，大部分乘客还在沉睡，只有几个人抬头看了他一眼，又闭上眼睛。

他走到孙司机旁边，扶着椅背站稳，尽量让自己的声音听起来自然一些：“司机师傅，麻烦停一下车。”

孙司机从后视镜里瞥了他一眼，没有减速：“怎么了？”

“我心脏有点不舒服。”康健指了指胸口，“老毛病了，药在行李舱的包里，得下去拿一下。”

孙司机又看了他一眼，这一眼看得仔细了些。康健知道自己的脸色现在一定很难看——那不是心脏病，是紧张，是恐惧，是肾上腺素的疯狂分泌。但在昏暗的车厢里，在凌晨的微光中，紧张和心脏病发作的脸色，大概也没什么区别。

孙司机的表情变得有些关切：“看你年纪也不大啊，怎么心脏还出问题了？是不是总熬夜打游戏？”他一边说，一边打着转向灯，缓缓靠向路边。

康健勉强挤出一个笑容，没有说话。他需要保持那种“不舒服”的状态，不能让司机看出破绽。车辆减速的瞬间，他的身子随着惯性往前一倾，左手顺势按在了司机座位后面的那个黑色背包上。

那一瞬间，他的手指感受到了包里的内容。

不是柔软的衣服，不是蓬松的零食，而是硬邦邦的、有棱角的、被什么东西包裹着的物体。那触感让康健的心脏猛地一紧，但他脸上没有任何表情，只是借着“没站稳”的姿势，随口问道：“师傅，这个包是你的吗？这里面装的啥啊，刚才硌我一下。”

孙司机把车停稳，回头看了一眼那个包，语气随意：“这个包不是我的，是我同事老陈让我帮忙捎到乌市他朋友的。我上车时拎上来的。”他顿了顿，又补充道，“可重了，拎着费劲。”

康健的脑子在飞速运转。同事老陈。没有上车。从司机休息室交给孙司机的包裹。这一切都意味着什么？意味着这个包裹是在乘客上车之前就被放上车的，意味着没有人检查过它的内容，意味着它从一开始就避开了自己的视线——自己当时根本没有换衣孙司机，哪怕就那么一丁点。

他继续保持着那种随意的语气，像一个好奇的年轻人那样问道：“这里面是啥啊，看着挺重的。”

孙司机已经解开了安全带，准备下车给他拿药，闻言随口答道：“老陈说是矿石样品。他在矿上工作，经常帮人带点样品什么的。”

矿石样品。

这四个字像一道惊雷，在康健脑海中炸响。

矿石。矿上工作。样品。对上了，一切都对上了。那个叫老陈的人，在矿上工作，能接触到炸药。他托同事把这个包裹带上车，说是矿粉样品，但实际上——康健不敢往下想，但他必须往下想。

他弯下腰，把耳朵凑近那个黑色背包。

车厢里发动机的怠速声还在响，但就在那低沉的轰鸣中，康健听到了另一个声音。很轻，很微弱，但确实存在。那是机械的声音，是齿轮转动的声音，是——钟表的声音。

滴答。滴答。滴答。

康健的血液仿佛在那一瞬间凝固了。

孙司机见他弯着腰不动，有些担心地问：“小伙子，你怎么样？是不是难受得厉害？我下去给你拿药，你坐着别动。”

康健直起身，脸色比刚才更难看了。但他不是因为“心脏病”，而是因为他终于知道了真相。他深吸一口气，尽量让自己的声音不发抖：“我没事儿，孙师傅。”他顿了顿，用一种故意装出来的好奇语气说，“孙师傅，我怎么感觉这包里有个钟表的声音呢？滴答滴答的，像是电影里的定时炸弹。”

他说出“定时炸弹”这四个字的时候，自己都觉得荒谬。但在这种情境下，他只能用这种方式提醒孙司机，只能用这种“电影看多了”的语气，把一个恐怖的真相包装成年轻人的胡思乱想。

孙司机愣了一下，随即笑了，是那种长辈对晚辈的宽容的笑：“净扯。老陈还会做那玩意？他在矿上干了二十年了，老实巴交的一个人。你这是电影看多了，一天到晚瞎想。”

康健没有被这个笑容说服。他知道自己必须让孙司机亲耳听到那个声音，必须让他产生怀疑。他弯下腰，拎起那个黑色背包——真的很重，至少有十几斤——然后把它举到孙司机耳边。

“你自己听听。”他说。

孙司机本来还是一副不以为然的表情，但当他听到康健把包举到耳边，那滴答声变得更清晰的时候，他的表情变了。那是一种微妙的、说不清道不明的变化——从笃定到疑惑，从确信到动摇。

他皱起眉头，把耳朵更贴近一些。康健看着他，看着那张脸上的表情从疑惑变成凝重，从凝重变成一丝不易察觉的不安。

“听见了吗？”康健问。

孙司机没有立刻回答。他把包从康健手里接过来，自己捧着，又听了几秒钟。然后他抬起头，脸上的笑意已经完全消失了，取而代之的是一种困惑和隐隐的紧张。

“这……这好像是有点声音。”他说，声音比刚才低了很多，“可能里面有个闹钟呢……”

“孙师傅，”康健打断他，语气变得认真起来，“老陈给你这个包的时候，你检查了吗？”

孙司机愣了一下，随即摇了摇头：“那怎么好检查别人的包？他托我捎东西，我还能打开看看？那不成了不信任人家了吗？”

康健点点头，目光落在那黑色的背包上。背包的拉链是拉上的，严严实实。他盯着那条拉链，脑子里闪过无数种可能——如果拉链拉开，里面会是什么？如果真的是炸弹，拉链会不会连着引线？如果现在打开，会不会触发什么装置？

他咽了口唾沫，用那种年轻人特有的、带着点固执的语气说：“孙师傅，我怎么感觉这不是什么好包呢？”

孙司机的眉头皱得更紧了。他显然也在犹豫，也在怀疑，但作为一个老司机，作为一个和老陈共事多年的同事，他本能地不愿意相信这种可能性。他摆了摆手：“别瞎想了。你赶紧下车取药，别耽误大家时间了。这一车人呢，都赶着去乌市进货。”

康健没有动。他知道自己不能就这么下车。如果这个包真的是炸弹，如果他下了车，车开走了，那这一车人——那五十六条命——就全完了。

“我就是好奇。”他说，语气里带着一种年轻人特有的执拗，“我也想看看矿石啥样的。我老家山上也有好多特别大的石头，我看看和这个一样不？”

孙司机看着他，显然被这个理由搞得有些无奈。他张了张嘴，想说什么，但最终还是叹了口气：“你这孩子，好奇心咋这么重呢？”

康健没有接话，而是转过身，对着车厢里喊了一声：“那位大哥！赵哥！麻烦过来一下！”

他的声音在安静的车厢里显得很响，好几个乘客被惊醒，茫然地抬起头。赵哥——那个黝黑的、在矿上搞爆破的男人——也被这声音惊动了。他从座位上抬起头，皱着眉看向前车门的方向。

“谁叫我？”他问。

“我！”康健朝他招手，“赵哥，麻烦你过来一下，有点事请教你，你是搞爆破的，懂炸药，想让你帮个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