伊甸,美丽的新世界
人人向往,天使洁白的翅膀拥护在神明的侧旁。
少女清晨忘记祷告
牵起他的情人在海上奔跑
飞鸟追来问询:
迷途的羔羊,你要去往何方?
以马内利不在这个方向
少女笑着回答:
我要去往远方
阳光编织成大海的波浪
塞壬在岸畔放声歌唱
我要去的地方郁郁葱葱
甜果与,都长在树上
倘若我明天就要死亡
也甘愿腐烂在那肥沃的黑土里
滋养下一个生命生长
我要把过去与明天都抛在身后
踩着此刻的身躯,奔赴未知的远乡
飞鸟啊,不要阻拦我
去告诉上帝
今天,一个并不虔诚的信徒死在了这里
而她的灵魂永远离开了伊甸
化作一缕风
飘向,更远的远方
—
伊甸的天空,永远凝固着虚假的湛蓝色,如同油画上未干的颜料。但今天这片永恒晴空之下,第一场雨淅淅沥沥地落了下来。
这雨并非水,而是某种带着淡金色微光的粘稠液体,落在皮肤上带着体温,闻起来有铁锈与乳香混合的诡异气息。
他们至高无上的主人,并不仁慈,并不宽容,也并不坦诚。
但信仰并不需要神只的良善。给予他们“生命”这件事本身,就足以让这片土地上的一切匍匐在地。歌颂他的诗篇多到足以填满大海,每个人都是他忠实的歌者,每一个声音都在呼唤那个被诅咒又受祝福的名字。
今天,他们的神明终于归来了。
正如古老预言所昭示的那样,在旧世界彻底泯灭的今天,伊甸迎来了它的第一位,也是唯一一位神明。
云朵如同拥有自我意识的活物,簇拥着托举着那个缓缓降落的身躯。他并非以伟岸神只的姿态降临,反倒像是一个被献祭的祭品,又像是经文里蛊惑人心的艳丽的魔鬼。
啊——
那些被称为“异端局天使”的生物,展开了遮天蔽日的羽翼。它们伸出无数双洁白的手,虔诚地将那位神明托举到圣殿的最高处。
它们在欢呼,它们告诉这片土地上的居民:你们的造物主,已然到来。
在这个旧世界彻底被抹去、只有“完美造物”得以幸存的空间里,他们何其有幸。
因为美丽,因为虔诚,因为拥有“爱”他的能力。而如果有谁胆敢不爱这位伟大的神明,就用那污秽的血液,为神明沐浴!
异端将被押入审判庭,法官会细细翻阅他们灵魂的底片,宣判他们莫须有的罪过,然后投入永不生的监狱。
如果在那有生之年,神明哪怕有一丝丝的闲暇,愿意用他们来打时间,那将是罪犯们最后的荣幸。
比林淮的眼睛更早降临在这片土地上的是他的眼泪。
当他的意识从混沌中挣扎着上浮,试图重新接管这具身体时,先感受到的不是圣殿的宏伟,而是脑海里连绵不断的爆炸声。
他的灵魂仿佛被一根无形的线牵引着,飘向了半空。
透过那层虚假的蓝天,他看见了自己的身体——正被齐咎那半人半触手的怪物形态,密不透风地地抱在怀里。
那张脸贴着“林淮”的颈侧,眼神痴迷又疯狂。
然后是门外,他与诺斯的眼睛对视了一刹那。
那一瞬间,林淮在诺斯的眼中看到了罕见的恐慌,但下一秒,诺斯的身影就被崩裂的空间吞没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