几秒以后,她咬了咬牙:“行。” 半个小时后,苏小满从医院正门出去。 果然有人跟了上来。 “苏小姐,方便回应一下唐梨砸展柜的原因吗?” “月见目前伤情怎么样?” “网上有人说她们是情侣,是真的吗?” “唐梨是不是因为感情问题情绪失控?” 苏小满一路没停,只在上车前转过身:“月见目前正在正常接受治疗,请大家不要继续在医院聚集,更不要打扰其他患者和医护人员。” “其他事情,工作室后续会统一说明。” 有人追问:“那我们去工作室可以吗?” 苏小满看了他一眼:“你们不是已经准备跟了吗?” 车门关上。 她没有直接回工作室,而是故意让司机在附近绕了一圈,确认跟着她的车和人确实离开医院方向,才报出工作室地址。 她知道自己这样做未必能把所有人带走,但至少病区外终于能安静一点。 手机上,林简已经发来消息。 【我到了。】 苏小满回: 【侧门进,我交代护士了。】 林简到病房时,月见已经处理完伤口。 苏小满把能交代的情况都留给了医护人员,林简接过临时陪护的位置,确认输液、检查安排和医生后续通知。 月见一直没有醒,双腕重新包了纱布,右手却还是蜷着。 林简坐了一会儿,才注意到她手里一直有东西。 是视频里的铜铃。 铃身上的血已经半干,暗红色凝在旧铜表面。月见握得很紧,□□那道细小的缺痕刚好露在外面。 护士过来检查输液时也看见了。 “这个怎么还在手里?” 林简站起来:“从送来就拿着。” “金属的?” “嗯。” “最好先取下来吧。她一直这么攥着,手心也不好检查。” 这是一个很正常的要求。 林简点头。 她俯下身,轻轻碰了碰月见的手指。 “月见?” 没有反应。 她试着把最外侧的手指拨开。 没动。 林简以为自己不敢用力,又稍微加了一点。 仍然没动。 明明人还在昏迷,手指却像是把那枚铃锁在了掌心里。 护士也过来试了一下。 刚碰到铜铃,月见的手指反而本能地又收紧了一点。 “别硬掰了。”护士停手。“她手腕本来就有伤,别再拉扯。你知道这是什么吗?” 林简看着那枚铃:“不知道。” 她确实不知道,她只知道网上的视频里,唐梨为了拿到它砸碎了展柜。 可为什么? 它和月见有什么关系? 为什么一个已经失去意识的人,还会握得这么紧? 林简不知道。 她拿出手机,给苏小满打过去。 电话很快接通。 “林老师,怎么了?” “她手里那枚铃。” 苏小满那边忽然安静了一点:“还在?” “嗯。护士想先拿下来,但她握得太紧,取不出来。”林简看着月见。“要不要等她醒了再说?” “别拿。” 回答来得太快,甚至都没来得及等到林简回答。 “千万别拿。” “为什么?” 苏小满沉默两秒:“我也不知道。” 她说:“但梨姐交代过。” 林简没有说话。 “救护车走之前,她特意跟我说了。月老师手里的铃,只要不影响治疗,就别让任何人拿。” 病房里很安静。 林简低头看向月见。 她忽然想起视频里唐梨砸开展柜以后的第一个动作。 不是看自己有没有受伤。 不是向工作人员解释。 甚至不是逃。 她只是把那枚铃塞进了月见手里,安抚月见。 当时林简以为,那只是月见神志混乱时想要的一件东西。 现在才发现,唐梨知道得比她多。 “好。”林简挂断电话。 护士问:“还取吗?” “不取了。”林简看了一眼那只始终紧握的手。“只要不影响治疗,就让她拿着吧。” 护士点点头,没再碰。 林简重新坐回病床旁。 她曾经喜欢过月见。 她喜欢她的字,喜欢她身上那些和现代人格格不入却又很自然的习惯,也认真想过,如果月见愿意,她们是不是可以试着开始。 可直到今天,她才如此清楚地意识到,喜欢一个人,和真正理解一个人,并不是一回事。 她不知道月见为什么一定要抓住这枚铃。 唐梨知道。 甚至不需要月见醒来解释。 林简没有因此觉得难堪。 只是忽然明白,有些位置从来不是靠“我也喜欢过她”就能够站进去的。 窗外的光慢慢暗下来。 病床上,月见始终没有松手。 苏小满回到工作室时,后面果然跟来了人。 大部分还算克制,只在楼下或者门口拍,没有硬闯。苏小满进去以后把门锁上,先联系物业,又把工作室窗帘全部拉上。 她坐到电脑前,终于有时间处理彻底失控的后台。 平台。 合作方。 商务邮箱。 媒体。 私信。 热搜词条。 还有不知道从哪里找到工作室地址的人。 她最终只发了一条简短说明。 【今日突发情况正在处理中。月见已送医,目前正在接受治疗;唐梨正在依法配合相关调查。请勿传播未经核实的信息,更不要前往医院骚扰患者、其他就医人员及医护人员。工作室会在情况确认后统一说明。】 发完以后,她开始逐个回复合作方。 忙到一半,玻璃门外忽然“啪”的一声。 苏小满抬头。 一枚鸡蛋砸在门上。 黄色的蛋液顺着玻璃缓慢往下淌。 外面站着两个戴口罩的人。 其中一个举着手机,另一个手里还拿着鸡蛋。 “天天教别人清醒,自己为了女人砸古董!” 第二枚砸过来。 “还情感博主呢!” 苏小满坐在那里,足足两秒没动。 她忽然明白这两个人为什么会找到这里。 她刚才确实把人从医院带走了。 大部分人走了、记者走了、真正担心月见的粉丝也走了。 可她也把恶意一起带回来了。 至少没留在医院。 想到这里,苏小满反而没那么生气了。 她拿起手机,打开录像。 “继续。” 门外的人愣了一下。 苏小满隔着玻璃把镜头对准他们。 “门口三个监控,你们口罩没挡严。鸡蛋继续扔,话也继续说,我一起留证。” 其中一个还想骂。 苏小满已经当着他们的面拨了报警电话。 两个人很快走了。 门口留下一地蛋液。 苏小满保存视频、调取监控、联系物业,又给贺承发消息。 【工作室有人扔臭鸡蛋,已报警,原始视频和监控都保存了。】 过了一会儿,贺承回复: 【不要对线。保存全部原始记录。】 苏小满翻了个白眼。 【知道。】 她重新坐回电脑前。 工作室角落里,一周前粉丝送来的花还没完全谢。卡片上有人写“月老师好好休息”,有人写“梨姐什么时候回来都行”。 玻璃门外,是一地臭鸡蛋。 苏小满盯了几秒,忽然觉得互联网挺奇怪。 喜欢和厌恶之间,有时候连真相都不需要。 派出所里,唐梨已经把事情从头到尾说了第二遍。 能说的,她都说了。 月见突然双腕出血,意识出现混乱,一直想拿展柜里的铜铃。她向工作人员提出打开柜子,被告知没有权限,需要等待负责人。月见情况持续恶化,她在明知展柜不能损坏、展品不能擅自取出的情况下,还是用高跟鞋砸碎了玻璃。 至于系统、0173、前世和那枚铜铃真正的来历,她没有提,怕民警直接把她拉到精神病院。 民警问:“工作人员有没有明确告诉你不能开柜?” “有。” “有没有告诉你负责人正在赶来?” “有。” “你知道里面是私人藏品?” “知道。” “那为什么不等?” 唐梨沉默片刻:“我当时觉得她等不了。” “展品取出来以后,你有没有想过带走?” “没有。我直接给她了。” “你和工作人员有没有发生肢体冲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