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就问她要什么。” “唐梨。” “我有积蓄。” “我知道。” “工作室账上还有钱。” “那不是你一个人的私人资金。” 唐梨停了一下:“那不动工作室的。” 她开始算,算得非常认真。 “我自己的存款、之前商务还没结算的钱,还有一些理财可以取出来。车可以卖,反正平时也不怎么开。” 贺承越听眉头皱得越深:“唐梨。” “我说真的。”她看着贺承,“只要她肯卖。” 贺承沉默几秒:“如果她开一个你根本负担不起的数字呢?” “慢慢还。” “怎么还?” “挣钱。” “你的工作现在已经受到影响。” “那就接别的。” “如果商务合作也受影响?” “做咨询。” “账号受影响呢?” “找工作。” 贺承看着她。 唐梨却真的在想:“我大学毕业以后也不是一开始就当博主。文案、运营、策划我都能做。” “还不够呢?” “兼职。” “再不够?” 唐梨举起胳膊:“搬砖。” 贺承差点以为自己听错了。 “什么?” “搬砖。” “……” “实在不行就砸锅卖铁。” 贺承看着她。 唐梨一本正经地补了一句:“反正锅比展柜便宜。” 贺承闭了闭眼。 他不能再丢一次 月见醒来的时候,最先恢复的是触觉。 右手掌心里硌着什么东西,边缘并不锋利,却因为握得太久,在皮肉上压出一圈发麻的疼。手腕更疼,厚厚的纱布包住旧伤,每一次脉搏跳动,都像有什么东西沿着那两圈伤痕往里扎。 她没有立刻睁眼。意识还停留在一片混乱的声音里。警报,玻璃碎裂,有人惊呼,还有唐梨的声音——损失我赔。下一秒,高跟鞋重重落在玻璃上的声音重新砸进脑海。 月见猛地睁开眼。 病房里的光有些刺目。她缓了好一会儿,才慢慢低下头,看向自己的右手。手指仍然蜷着,她试着动了一下,一声响从掌心里传出来。 不清脆,甚至有些闷哑。 可月见整个人都静了下来。 她一点点摊开手,那枚铜铃就躺在那里。旧铜已经被她掌心的血染过,暗红色凝在细小的纹理里,□□那道熟悉的缺痕也还在。 没有变,和很多年前一样。 她忽然想起那间很小的代书铺。唐梨把铃放到她面前的时候,还故意装得很随意。 “你不是总戴着那个吗?我以为你喜欢铃。” 唐梨又说:“你那个铃跟我又没关系。所以送你一个跟我有关系的。” 后来她才知道,为了这么一枚并不值多少钱的铜铃,唐梨把母亲留下来的银簪绝当了。那是母亲的陪嫁,原本也该成为她的陪嫁,可她换成了一枚铃,送给了一个永远不会婚配的人。 月见的手指慢慢收紧。 铜铃重新被握进掌心。 “月见?” 旁边忽然有人出声。 月见转过头。林简坐在靠窗的位置,大概守了很久,腿上还放着一本没翻几页的书。见她醒来,她已经站起身,先按了床头的呼叫铃。 “有没有哪里特别不舒服?” 月见看了她几秒,像是才认出她。 “林简。” 声音很哑。 “嗯。” “唐梨呢?” 林简动作停了一瞬:“医生先过来。” “唐梨呢?” 她又问了一遍,这一次明显更急。 林简没有骗她:“还在接受调查。” 月见眼里的那点刚刚醒来的迟钝瞬间消失。 “还没有回来?” “没有。你昏迷了四天。” 月见撑着床就要坐起来,双腕刚一用力,疼得脸色瞬间发白。林简赶紧扶住她:“你别动。” “我要去找她。” “你现在去不了。” “为什么?” “因为你还在住院。”林简稍微加重语气,“月见,唐梨现在的问题,不是你走出医院就能解决的。” 月见僵住。 护士和医生很快进来。接下来十几分钟,她几乎没有耐心。医生问头晕不晕,她回答不晕;问有没有恶心,她摇头;检查瞳孔、血压、伤口,她都配合,可视线隔不了多久就会落到旁边的桌子上。 手机不在。 医生说还需要继续观察,月见立刻问:“什么时候能走?” “先别急着走。你又出现不明原因的昏迷,手腕伤口也需要观察。” “我已经醒了。” “醒了不等于没事。” 月见还想说什么,林简在旁边道:“先听医生的。” 她终于没再争,只是握着铜铃的手始终没有松。 等医生离开,林简把水递给她。月见没有接,只问:“我想见唐梨。她为什么还没回来?” “事情复杂了一点。” “什么意思?” 林简没有把网上那些骂声一股脑塞给一个刚醒的人,只挑最重要的部分告诉她。展馆已经正式报案,铜铃藏主公开要求归还,赔偿金额仍在争议。唐梨目前被采取了更严格的强制措施,暂时不能回来。 月见听到最后一句时,脸色一点点变了。 “她被关起来了?” 林简没有用更严重的词吓她:“暂时限制了人身自由。” 月见对现代法律的理解已经比刚来到这里时多了很多,却仍然没有熟悉到能准确判断这句话意味着什么。 可她听得懂“不能回来”。 “多久?” “还不知道。” “为什么不知道?” “因为还在调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