虞棉一歪头,就见江骋要撞上来,吓得怛然失色,揪住周靳川领口,话都说不利索。 “停、快停——” 周靳川能不能不清楚,反正虞棉的心脏是要歇菜了。 不过,周靳川没那么不靠谱,停得稳,在距江骋几寸之外。 小知青的心才噔噔坠地。 江骋不惧分毫,气势凶,诘责低吼:“你昨晚把他带哪儿去了?” 一整晚没回家,他想不到他们能去哪儿? 城里走亲戚? 不对。 该不会是把人骗到什么深山野林了,然后…… 做那种事吧? 那种地方荒凉艰苦,蚊虫肯定多,想反抗,都是叫天天不应的。 江骋本就有猜测,特别是在看到虞棉格外艷粉红肿的唇时。 真的是! “你……” 他气得想打人,抡拳时,胳膊都勃鼓得老高,却因虞棉清脆如雀鸟的声音掣肘。 “我们去城里了~” “周靳川带我去国营饭店吃了狮子头,晚上在厂里宿舍睡的。” 提起吃喝玩乐,虞棉确有些雀跃,可想到江骋在发火,又收敛。 “我没有一个人夜不归宿。” 虞棉很乖,这一点江骋自是清楚,可周靳川,狼子野心、心术不正,指不定存着什么诓骗人的想法呢。 “我给你带了芋头糕,你吃吗?” 江骋满肚子的火,一脑袋的污垢,哪里有心思吃东西。 江骋扣住虞棉胳膊,咬牙道:“棉棉,你跟我来。” 虞棉被江骋拽到一边,江骋防着周靳川,盛怒未消。 “棉棉,我想了想,虽然你不是女生,但住在周靳川家,也是不方便的。” “到底不是一家人,你离他远点。” “大通铺的人都是好相处的,不像汪大福他们那样,你搬回来吧。” “好吗?” 江骋语气急,反应也大,可也是央求着的,望着虞棉,就像是把虞棉视为救命稻草。 肯定是不能啊。 周靳川是他的任务对象。 可江骋看着担心,还热心,对付这种情况,虞棉手足无措。 “我……” 小反派将手背在身后,俨然是个被严厉批评的学生。 江骋谆谆劝导:“棉棉,他就不是好人,你别被他骗了!” 谁是男主,谁是反派,虞棉心底再清楚不过了。 所以面对江骋,不敢看人。 他的逃避,在江骋眼里,就是另一层意思。 周靳川没急着扛东西进屋,而是站在不远处,虚挑着眉,一瞬不离。 蓦地,压着浓黑冷冽剑眉出声:“别为难他。” 江骋正想暴起怒骂,虞棉轻摇晃他的手臂:“江骋,我有分寸的。” 他有什么有? 他那么天真,心思跟白纸一样纯净,模样还漂亮,精致娇气,一被人惦记上,就会被吃进肚子里,连骨头渣子都不剩。 可如今虞棉已经被周靳川蒙蔽了。 江骋气得双眼通红,胸口也剧烈起伏。 可恶的周靳川,竟敢哄骗无知少男,真该死! 这种劝导的招数没用了,得有强硬措施。 “棉棉,你等着。” 江骋来得快,去得也快,虞棉都没领会出“你等着”那三个字的深层含义。 应该不是威胁吧? 周靳川搬完东西,还得去城里还车,再把自行车骑回来。 一来一回,得是中午了。 “你在家好好备课,饿了吃点鸡蛋糕垫垫肚子,等我回来再烧火。” - 江骋一回去,就开始翻东西,找出纸笔来,奋笔疾书。 得把虞棉和周靳川分开。 小学,虞棉前几节备的课是教拼音,和一些简单的字,不难。 可到底是上班每个月都给你寄津贴 因为是入学第一天,所以虞棉得早些去,六点就起了。 坐在周靳川车后座,迷迷愣愣的,连打了好几个哈欠,才提起精神。 虞棉双手环在周靳川硌人的腰上,额头抵住脊背,双腿悬着,随意摆弄。 雀跃的脚尖似跃动的蝶翼。 小知青哑声低浅,带着点指令意味:“你下午也要来接我,我不想走路。” “接。这风吹着舒不舒服?” 周靳川蹬腿卖力,只因清早的气温正好,暖而不热,风从身上掠过,吹着人沁人心脾。 他都想载着虞棉多跑两圈。 虞棉晃悠了下腿,脆声如吟:“舒服的~” 周靳川对他体贴入微,怎么会不舒服? 一路上,两人跟寻常情侣那般,随意又狎昵,亲密都藏在语气里。 “中午来给你送饭,想吃什么?” “不要,学校包了午饭的!” 晌午正是热的时候,许多孩子家离得远,走走停停,再贪玩点,来回得走一个半小时。 索性按定量交粮,由学校统一做。 学校共四个老师,两个班,所以没课的那俩老师就做。 “什么时候该你做饭?我来弄。” 周靳川顾虑周全,办事也妥帖,自家小媳、小丈夫又做不来,只能由他来。 至于他走后虞棉怎么办…… 慢慢来吧,烧火做饭这事,也不是一蹴而就的。 实在不行,多交些粮,叫旁人帮忙就是。 虞棉弯眉,嘿嘿干笑:“今天。” 随即,又故意软着调子,央求人。 “你帮我吧,我给你打下手,切菜烧火,我能干着呢,周靳川。” 说着,揪着衣服的手还乱动,蹭在敏感又坚硬的下腹。 他这个恶毒炮灰可真称职,不放过任何可压榨主角的机会。 周靳川再多的惦记都咽回了肚子里,低哑问:“……那还用回去吗?” 都不用。 正好,他也不放心。 到校时还很早,金乌破晓,日头隐约冒出来了。 校长朱良站在门口,穿了身干净整洁的浅灰套装,加之戴了副眼镜,很有读书人的文雅气质。 见到虞棉来,自带三分喜。 “来得还挺早,看看,这归置得怎么样?” 说着,就领着虞棉四处看。 院中,立着一根长竹竿,红旗挂在上头,两间教室相邻,课桌略显破旧,但黑板很新,左侧是办公室,右侧是灶房和厕所。 用四个字来形容——有模有样。 朱良跟虞棉闲谈后,又望向将自行车挪到阴凉处的男人:“他不走吗?” “不走,他过几天要离家,在这儿教我烧火。” 虞棉龇牙,两排牙洁白,酒窝也对称,独有少男的朝气蓬勃。 还有盎然情愫。 朱良瞄了两眼,他年纪大,阅历深,总觉得不对。 却也不敢往惊世骇俗那方面去想。 况且,周靳川身份特殊,都要走了。 “对了。”朱良又想起一事:“光有了书本教材还不够,过几天得去趟省城,学习一下其他学校的模式。” 听他这么一说,虞棉斜瞥,琢磨着不会是想派他去吧? 虞棉看的时候,周靳川也顺势瞅了两眼,瞬间,就知道哪些地方有不妥之处。 “没柴,那口井得用石板封起来。” 灶房只有锅瓢,外加几个公社送来的粮油,得去捡柴火。 上午,虞棉两个班各上了一节语文课。 周靳川捡了柴火回来,身后还跟着孟连。 虞棉倒也没无端闹脾气,因为周靳川扛着柴,步伐稳健疾速,眼里只有活儿。 柴火被堆在走廊,周靳川掸了掸灰,又进屋去洗了手,拭汗,再将自行车推出来。 随即,冲虞棉招手。 “过来,我教你骑车。” 这会儿热了点,虞棉图安逸,不想去的。 可周靳川骨子里有股强势,犀利锐芒的眉眼 虞棉只能照做。 “你扶稳一点,别把我摔了,地上好多石子呢。” 周靳川学骑车那会儿,摔得可不轻,可摔摔打打,就这么稀里糊涂学会了。 但他不敢这么跟虞棉讲。 “不会摔,我攥得很牢。” 不顾车,只盯人,只要车头一晃,就做好了去稳稳捞人入怀的准备。 “等你学会了,没我的时候,可以不用做饭,骑车去饭店吃。” 而后,周靳川压低粗沉的音:“过两天再去一趟城里,我把存折里的钱都给你。” “以后每个月还给你寄工资和津贴,一直到接你去京市。” 肉饼“啪叽”,砸在虞棉脸上,因太大,给人都砸懵圈了。 “给、给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