脚上那双细跟高跟鞋正滴滴答答地在地板上积聚出一小滩水渍。
那是苏蔓。
陈亦航的心跳突兀地漏了一拍。
身为专职末班车的司机员,他见过无数深夜醉酒、哭泣或失魂落魄的乘客,但眼前这个女人身上散发出的气息,却与寻常夜归人截然不同。
她没有睡着,也没有低头滑手机。
她缓缓抬起头,那张涂抹着微化眼线与暗红唇膏的脸庞在车窗倒影中显得妖冶而脆弱。
她的眼神迷离中带着三分醉意,却在抬眸的瞬间,精准无误地透过驾驶室后方的玻璃窗,穿透了那层薄薄的防窥膜,直直撞进了陈亦航的视线里。
那是猎手锁定猎物时才会有的眼神。
即便隔着厚重的金属隔板与隔音玻璃,陈亦航仿佛都能闻到那股随着车厢空调冷气扩散开来的独特气息——那是高级威士忌的微醺酒气,混合著迷迭香、雪松与某种极具侵略性的纯植物芳疗精油香气,浓烈得令人神经发紧。
列车进入关渡隧道,车厢瞬间被外侧的绝对黑暗所吞噬。车窗玻璃在一瞬间变成了最清晰的镜子。
苏蔓动了。
她并没有因为全身湿透而显得瑟缩,反而优雅而慵懒地调整了坐姿。
她修长的大腿缓缓交叠在一起,破损的黑丝袜在双腿交错时发出极其细微的摩擦声。
随着这个动作,她那湿透紧绷的白衬衫胸口微微敞开,露出一道深邃幽暗的雪白沟壑,在昏黄的顶灯下泛着诱人的水光。
陈亦航强迫自己将视线拉回前方的轨道号志,深吸了一口驾驶室内带着机油味的干燥空气。
他的右手紧紧握着主控手柄,手心在厚实的白色棉质手套内部渗出了一层薄汗。
身为捷运司机员,行车规章第一条就是严禁在行车过程中与乘客发生任何非必要的互动,更遑论将注意力放在单一乘客的身上。
行控中心的监控镜头随时在运作,只要有任何异常举动,刘正雄的通报电话就会在三秒内切入无线电频道,轻则记过扣薪,重则直接吊销驾驶执照。
可是,那道视线太过炽热,炽热得仿佛能烧穿驾驶室后方的钢板。
列车冲出关渡隧道,开始沿着高架轨道向北投与士林方向疾驰。
车厢的金属构件随着铁轨接缝有节奏地起伏震颤,发出【匡当、匡当】的低沉轰鸣。
苏蔓忽然从座椅上站了起来。
她的步伐有些微醺的踉跄,高跟鞋踩在金属地板上发出清脆而危险的踏步声。
她伸出涂着深酒红色指甲油的纤细右手,一把抓住了驾驶室正后方的不锈钢直立扶杆。
她的身体顺着车厢晃动的节奏微微摆动,湿透的衬衫下摆随着动作向上缩起,露出一小截白皙柔软、没有丝毫赘肉的腰肢。
她就站在距离驾驶座不到两公尺的玻璃窗外。
陈亦航透过反射镜,清晰地看见她微微启开红唇,用那双泛着水气的媚眼凝视着镜子里的自己。
她的胸口剧烈起伏着,每一次呼吸都让衬衫上的半透明布料更加贴合那对饱满挺拔的乳峰,连蕾丝内衣边缘那细致的压痕都无所遁形。
她伸出修长的食指,在车厢冷气吹拂下泛起一层薄薄水雾的玻璃窗上,轻轻划下了一道弧线。
那是一个挑逗至极的问号。
陈亦航的喉结不受控制地上下一滚。
常年压抑在深蓝色制服下的血液,仿佛在这一瞬间被这无声的举动点燃。
他握着煞车阀的手指微微发紧,指节因为用力而泛白。
他很清楚,这个女人不是普通搭错车的醉客,她的每一个眼神、每一次呼吸的起伏,甚至每一次借着车厢晃动而贴近玻璃的肢体动作,都是精准算计过的挑衅。
【列车即将进入,石牌站。下一站,石牌。】车载自动广播系统发出冰冷平淡的女性预录声音。
陈亦航右手缓缓拉回煞车把手,精准地控制气压煞车的释放与咬合。
百吨重的列车以一种极其平顺却带着微妙惯性顿挫的节奏减速。
随着煞车带来的推力,苏蔓的身体顺势向前一倾,她丰满柔软的胸脯几乎直接隔着玻璃压在了驾驶室的隔板上。
她没有退开,反而在列车停稳的瞬间,对着镜子里的陈亦航绽放了一个极其妩媚却带着几分自嘲与哀伤的笑容。
她用那涂满酒红寇丹的指尖,轻轻点了点自己的红唇,随后印在了玻璃窗上那片被体温蒸发的水雾之间。
车门缓缓开启,石牌站空无一人的月台灌进了潮湿的夜风。
陈亦航看着车外空旷冷清的月台,再透过后视镜看着那个站在昏黄灯光下、浑身散发着致命吸引力的女人,心底那道筑了两年之久的理性防线,终于在金属与雨水的交织中,裂开了一道无法弥合的缝隙。
暴雨仍未停歇,而这班开往台北心脏地带的午夜列车,才刚刚滑入欲望的深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