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会给你写信吗?” “有没有说还会回来找你?” 虞棉眼眸微怔:“可能……不回来了吧?” 他的诀别信都寄出去了,坐实了小渣男的名头。 “你、他……哎呀!” 江骋哑口无言,懊恼地抓了把头发,烦闷,还心力交瘁。 “江骋,你怎么了?” 虞棉水光琉璃的眼半眨不眨,表达关心后,还是说了回城的事。 “我家里人要让我回去接替工作了。” 江骋怎么会不清楚,这事儿还是他跟虞家的人说的。 说小知青叫人盯上了,是个男的,两人同吃同睡,如同做了夫妻一般。 再不将人分开,等到东窗事发,不堪设想。 他也说不清,自己到底是仁义居多,还是别有私心? 可他机关算尽,到头来,居然荒谬地弄巧成拙。 江骋一口血压在胸口,还吐不出来,憋得他怄得慌。 可他又说不出叫虞棉留下的话。 心如死灰。 虞棉推着江骋胳膊宽慰:“没关系的,很快我们就能见面了,我还会给你写信。” 通知很快,下到公社里,虞棉去找村长开了介绍信。 虞棉还得收拾行囊。 本来他东西就多,来的时候大包小包,到了这儿,周靳川还给他买了不少。 都不知道牛车载不载得下,反正自行车是不行的。 对了,自行车也该处理,周靳川都不会回来了,放家里没用。 要卖吗? 可卖给谁呢? 投机倒把万一被抓了,他最后的日子不会就要在小铁屋里过了吧? 哎呀,都怪周靳川对他太好了,他处理起来都好麻烦。 【009:你个大渣男!】 对付这种玩弄真心的,最好的办法,就是让他被玩弄。 但009不敢说,谁叫它的宿主,本来就该是坏家伙呢。 还可以再坏,把主角玩弄于股掌,骗得底裤都没有,那才叫爽。 最后,虞棉只带了几套衣服。 - “我之前陪周靳川去省城买过车票的,不会坐错车。” 但江骋偏要跟他去,怕虞棉遇到事应付不来。 几天过去,江骋自我排解好了:“回去了、也好。” 回去了有虞家人盯着,想来不会让周靳川钻空子。 只是想到虞棉要走,他舍不得。 白天火车站人多,人挤人,行李挤行李,闹哄哄的。 江骋替虞棉买票去了,虞棉在站台处买了个酥饼。 买来给了江骋。 “谢谢你,江骋。” 江骋呆愣片刻,接过后,神色低迷。 送虞棉上火车的,也是江骋。 “在火车上看好行李,少和陌生人搭话,别漏财……” 江骋和周靳川一样唠叨,想来分别时,话总是说不尽的。 虞棉坐在靠窗口的位置,脸贴着玻璃,挥手同江骋告别:“回去吧,我到了给你写信。” 火车门关上,缓缓驶动,江骋抬胳膊,指腹从雪白皓腕上擦过,又急遽收回。 虞棉家里除了父母,还有个姐姐,一家人住在大院儿。 家里人怜他出去一趟吃了苦,上桌的全是肉菜,还给他炖了猪骨汤。 虞母坐在一侧,仔细着端详虞棉模样,给夹了不少虞棉爱吃的菜。 “瞧着怎么黑了?没之前白净。” 虞父摆了严父的款儿:“是去下乡建设的,又不是享福。” “再说了,白生生的没点男子气概,谁看得上?身体长好了不就行了。” 要说身体好,虞母还掐虞棉脸颊未褪去的软肉。 “确实好了点。” 虞棉被说得不好意思,端着小碗喝了口浓香馥郁的猪骨汤。 其实……也没吃苦。 周靳川三天两头变着法儿地给他弄吃的,要有下力气的活儿,根本没叫他沾。 骤然,虞父给虞母使了个眼神。 虞母状若无意打探:“对了,棉棉,你之前说有人对你很好,谁呀?” 大城市菜品花样儿多,虞棉口腔塞得鼓,嘟囔得含糊:“他呀,他本来要转业回老家的。” “本来?” 这两个字,叫虞母骤然心慌。 虞棉嘶溜汤,咽下噎在嗓子眼的鸡腿肉,才顺畅说话:“对呀,他不转业了,他回来了。” “……” 霎时,虞母的筷子掉落在地,气氛陷入诡异的安静。 糟糕了。 家里人还想打听些情报,但虞棉现在不想提周靳川。 戒断中呢。 可他这副缄口不言的样儿,落在虞家人眼里,就是遮掩。 叫人笃定,这其中藏有私情。 夜里,虞棉洗干净,趴上绵软的大床,看到进度条到97%,还是想起周靳川来。 “周靳川收到分手信了吧?” 这么多天,该收到了。 就是不知道周靳川收到信,会是什么反应。 不会哭吧? 好歹是个铁骨铮铮的汉子,应该不会。 可能会恨他,然后像退婚流里的龙傲天那样,高不可攀,疯狂打脸。 - 虞棉在家待了两天,就接了他妈的班。 虞母是宣传部的主任,但虞棉没资历,只能当个小工。 不过家里不计较这些,毕竟当初想的是,把虞棉从崖边拽回来。 工作不难,可以准时下班,虞棉是吃着方糕进家门的。 刚进门,就被门口的东西挡了路。 东西很多,水果、礼盒、布匹…… 看得虞棉眼花缭乱。 过年了? 不对,应该是他姐的对象上门提亲了。 “妈?” 喊了人后,虞棉掀开眼帘望去,这才发现,客厅坐了一人。 背对着他,肩背宽,脊骨硬挺,体魄强健,就连那发丝浓密的后脑勺,都透出熟悉感。 “咚”的一声,虞棉挎在肩上的包掉落。 只等人露出侧脸后,虞棉更是瞠目结舌。 棉棉,别想甩掉我 虞父虞母刚在厨房开了个小会,一出来,脸不说抹了锅底灰,但绝算不上好。 周靳川起身,扯了衣服下摆,体格板正坚毅:“伯父伯母,贸然拜访,冒昧了。” 确实冒昧。 还没从虞棉嘴里打听出人呢,人倒是先上门“提亲”了。 杀得措手不及。 虞父睨了眼虞棉,怪气开腔:“给你介绍下,我们隔壁办公室新来的副主任,周靳川,认识吗?” 虞棉:“……” 熟得不能再熟了,都熟透了。 他根本不敢说话,缩头缩脑的,当小乌龟,恨不得找个地洞钻进去。 在家人面前,关系败露就算了,在周靳川那儿,也爆了大雷。 两头死啊。 他现在只想逃。 “系统,进度多少了,能赶紧脱离吗?” 快跑吧,不然他得被混合双打了。 【009:99%,差一点。】 这差的一点,真是要了他的命啊~ 周靳川恭敬折腰:“伯母,我来帮忙。” 同旁人的讨好不同,周靳川的殷勤,不为仕途,更叫虞父臭脸。 因为打的是他儿子的主意。 偏偏他又是听过周靳川的名头的,能力强、品性好、英勇无畏,还因工负重伤。 让他三棍打,像撵瘟神那样撵人走,他又做不出来。 窘迫半晌,畏缩胆怯的虞棉才鬼祟瞥人。 阔别多日,再见周靳川,那张脸依旧能打,冷毅巍峨,本性中,还透着踏实稳重。 虞棉心虚,饭桌上,一直在刨白米饭。 偏偏周靳川不嫌事大,明目张胆地给他夹菜。 “吃菜,对身体好。” 视线齐刷刷落在他俩身上。 虞棉怨怪地瞪人,把碗抬得更高,既不让周靳川再给他夹菜,还能遮住眼。 饭后,周靳川主动收拾碗筷。 典型的女婿头一趟上门,比牛都能干。 虞棉一溜烟,摸进了灶房。 面对周靳川,小反派胆怯,不知道怎么开口,就去拽周靳川袖口。 “你都——” “我没看见。”矢口否认,决绝又惶恐。 虞棉:“……” 不仅不打自招,还自欺欺人。 蓦然,周靳川停下洗碗的动作,甩去修长手指上的水,黑眸深沉,眉宇凝肃。 “看见了,我也当没看见。” 本是窝囊的话,被他说得格外硬气,倏尔,神情诡黯执拗。 “棉棉,你别想甩掉我,你知道的,我喜欢你,很喜欢。” “我是想跟你过日子的。” “至于你爸妈这边,你不用操心,我自己来。” 他既然要进虞家的门,就会想方设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