严震那双狭长阴鸷的细眼死死盯着那枚属于白老三的随身信物,整张面孔在晨光下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变得铁青一片。
那握着茶盏的右手,更是止不住地剧烈颤抖起来,滚烫的茶水泼洒在华贵的锦袍上亦浑然不觉。
阴骨真人死了。
天煞门大长老死了。
甚至连那十六名精挑细选的巅峰死士,也全数折了进去。
更让这位筑基后期巅峰强者感到骨髓生寒的是,对方竟然能在完全不惊动外务殿重重暗哨的情况下,将这满是挑衅与警告的血腥遗物,无声无息地送到了他近在咫尺的案头!
严震瘫坐在大椅之上,深深闭上了双眼,后背已被冰冷的冷汗彻底浸透。
他终于明白,那个来自底层的年轻散修,其羽翼与凶煞早已长成了一尊不可撼动的庞然巨兽。
在这座神木城的一亩三分地上,再无人能够正面挫其锋芒。
晨光洒落在神木城北门的高耸城楼之上。
整整一夜的风雨在朝阳升起的刹那消散殆尽,天边翻滚起一片金红色的瑰丽朝霞。
陈阳一身纤尘不染的玄黑长袍,双手负于身后,领着江晚云、铁山等隐鳞精锐,迎着破晓的阳光,不疾不徐地迈步进入了神木城的城门。
城门口值守的各路城防修士与散修商贾纷纷驻足,看着这支散发着浓烈铁血气势的黑衣队伍,无不下意识退避三舍,躬身肃立。
穿过熟悉的青石长街,无名医馆那块饱经风霜的古朴木匾在灿烂的晨光下熠熠生辉。
陈阳立在医馆门前的石阶之上,伸手抚过怀中那枚沉甸甸的赤煞精金与上古玉简。
他缓缓转过身,深邃的目光越过城池层层叠叠的青黑瓦片,望向了更北边的方向。
晨光破开薄雾,斜斜洒在神木城南一片幽静的青石巷陌间。
落魂峡的一场血雨,彻底斩断了伸向城西的暗爪,也让外务殿的值房陷入了长久的死寂。
神木城迎来了一段少有的宁静光景。
长街两侧的市井铺面照常开门迎客,但往来修士路过城西那间无名医馆时,脚步皆会下意识放轻三分。
医馆原本逼仄的院落,已然装不下日益壮大的班底。
秦九两早在数日前,便在城南挨着青山脚下的灵泉水脉处,寻下了一座气派的三进老宅。
院落名为“栖霞院”,前临绿水,后靠幽篁,占地足有五亩之广。
按照陈阳先前的叮嘱,整座宅院的泥土与砖石皆被重整了一遍。
外围布下了厚重的敛息迷踪法阵,地底引出了一条温和的天然地热泉眼,辟作静室与丹房。
院中一株两人合抱的古老槐树下,微风拂过,带起细碎的沙沙声响。
陈阳一身宽袍大袖的月白道袍,斜倚在竹椅之上,神情闲适地端着一盏清茶。
微热的茶汤泛着琥珀色的微光,散发出一缕沁人心脾的兰草幽香。
庭院前方的青砖空地上,铁山光着膀子,浑身古铜色的肌肉在晨光下泛着油亮的光泽。
他正迈着沉稳如山的桩步,粗声粗气地指点着四五名新收入门墙的年轻修士搬运石锁。
每一记呼喝声沉稳有力,回荡在院落上空,透出一股蓬勃生机。
西侧的回廊瓦檐下,方青盘膝坐在青石台阶边,膝头横放着两柄青光流转的利刃。
她手里捏着一块细腻的兽皮软布,神情专注而沉静,一寸一寸擦拭着刃口上的微末浮尘。
更远处的假山石畔,燕四如同一抹淡薄的影子融入树阴之中。
他手持一柄细长的铜剪,正手法娴熟地替几株低阶灵茶树修剪着枯黄的败枝,目光却始终若有若无地游弋在院门外数十丈的长街死角。
石阶上传来一阵轻快急促的脚步声。
秦九两怀里紧紧抱着两本厚厚的羊皮账册,满头大汗地穿过月亮门。
“老大!”
自队伍日益扩大后,他对陈阳的称呼也从师父变成了老大。
秦九两快步奔至槐树下,咧开嘴露出一口白牙,额角的汗珠在阳光下亮晶晶的。
“北区三条私运暗道的进项全盘过手了,单是昨儿一天的药材抽成,便折了整整四百块中品灵石。”
“城东天河商会送来的两车二阶精铁,属下也让铁山验过封进了前院库房。”
他将账册摊在石桌上,手指飞快地在算盘上拨弄出清脆连绵的脆响,眉飞色舞地汇报着各项收支。
陈阳神色沉静,只是端着茶盏静静听着,嘴角噙着一抹不易察觉的温和笑意。
他没有打断少年的兴头,任由这股欢乐烟火气在庭院中缓缓弥散开来。
在神识紧绷、刀光剑影里搏杀了太久,眼前这一方看似平凡的喧闹,反倒成了洗涤道心最好的灵药。
待秦九两收起算盘,他神色微敛,侧身朝着垂花门外招了招手。
“老大,还有一桩事,先前咱们医馆救治过的那位灵植女修,今早正式登门投效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