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真是真,假是假。真的假不了,假的真不了。”
“世人本就爱捕风捉影、搬弄是非,若是没有这些闲话谣言,她们的日子便太过寡淡无味,太过荒芜荒诞了。”
秋菊看着她从容淡然的模样,心里满是佩服,换做村里其他妇人,遭遇这种污名,怕是早就哭天抢地、崩溃发疯了。
但佩服之余,秋菊也满心担忧,郑重地拉住她的手叮嘱。
“筱云,我知道你心里坦荡、问心无愧,可农村的闲话最是杀人,唾沫星子能淹死人。”
“你不为自己着想,也要为如意想想,孩子慢慢长大了,懂事了,别让这些乱七八糟的流言毁了孩子的名声,别让她被旁人指指点点、学坏走偏。”
这话瞬间戳中了吕筱云心底最柔软的软肋。
她可以受尽委屈、承受所有非议、被人肆意诋毁,可她的女儿如意不行。
如意乖巧懂事、天真纯粹,不该从小小年纪就活在旁人的闲话和异样眼光里。
吕筱云敛去眼底的淡然,郑重地点了点头,轻声应下:“我知道了,以后我多注意分寸。”
她本以为自己收敛分寸、低调行事,便能慢慢平息这场无端的流言风波。
可她万万没想到,闲话不仅传遍了全村,甚至传到了一向闭门不出、极少过问村事的赵家二老耳中。
公婆向来对她百般挑剔、心存偏见,如今听闻这些流言,更是先入为主,认定是她品行不端、不守本分。
吕筱云对此一无所知,依旧每日安分守己,带娃、做家务、埋头苦读,半点不曾松懈。
那天夜里,夜色漆黑如墨,山村静得只剩下风吹树叶的沙沙声和远处几声犬吠。
吕筱云哄睡了如意,轻手轻脚从偏屋走出,准备去灶房收拾碗筷。
刚走到公婆主屋的窗根下,屋内压低的争执声,清晰地钻进了她的耳朵里。
老太太的声音带着浓重的戾气和不满,压得极低,却字字尖锐。
“你快叫林森回来吧,再不回来,这个疯女人咱们就彻底管不住了,早晚要闯出丑闻,丢尽咱们赵家的脸面!”
紧接着,是公爹苍老又疲惫的叹息声,带着一丝难以言喻的古怪。
“唉!他啊,比晓筠还疯呢!”
短短一句话,让窗外的吕筱云瞬间僵在原地,心头猛地一沉,满脑子都是茫然与困惑。
晓筠是赵林森脾气乖戾、肆意妄为的妹妹,是村里出了名的任性泼辣。
公爹竟然说,一向老实本分、沉默隐忍的赵林森,比晓筠还要疯?
这话是什么意思?
无数疑问瞬间涌上心头,密密麻麻堵在胸口,让她呼吸一滞。
屋内的老太太像是突然察觉到了屋外的动静,语气骤然紧张,连忙低声制止。
“你小声点儿!别让她听见了!赶紧闭嘴!”
屋内的声音瞬间戛然而止,再无半分响动。
吕筱云僵在漆黑的夜色里,浑身发冷,手脚冰凉。
赵林森离家已经太久太久了。
自从去年外出务工走后,他一次都没有回过家。
春节团圆、清明祭祖,家家户户阖家团聚、扫墓祈福,唯独赵家,常年冷冷清清,不见他的身影。
这一年多的时间里,吕筱云无数次托人带话、无数次打电话询问,得到的永远是千篇一律的敷衍回复。
电话那头的人语气客气又疏离,永远只有一句:“赵林森很忙,没时间回家,也没时间接电话,你们不用惦记。”
起初,吕筱云始终选择相信。
她坚信丈夫是在外辛苦打拼、挣钱养家,是身不由己、无暇分身。
她体谅他的奔波不易,独自扛下家里所有的风雨、所有的委屈、所有的辛苦,从未有过半句怨言。
可公婆今夜诡异的对话,像一颗细小的种子,悄然落在了她的心底,生根发芽,滋生出无尽的不安。
心底那道坚固的信任围墙,第一次裂开了一道细微的缝隙。
第二天一早,天刚蒙蒙亮,村里的土路还沾着清晨的露水,潮湿泥泞。
吕筱云抱着如意,打算去村口小卖部买块盐糕给孩子当早饭。
刚走到村口主干道,就迎面撞上了本村的小王媳妇。
平日里,小王媳妇最爱凑过来唠嗑闲聊,嘴上热情亲热,逢人就笑,看似和善。
可今日,对方看见吕筱云的瞬间,脸色骤然一变,眼神里瞬间堆满了刻薄与鄙夷。
不等吕筱云开口打招呼,她就猛地扭过头,刻意看向路边的菜地,装作全然不认识的样子。
那副刻意回避、极度嫌弃的模样,刺眼得让人无法忽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