但这“闲聊”二字,比任何严刑拷打都让人胆寒。
吴福辉是第一个进去的。
这意味着,他想借鉴别人的经验,哪怕是一点点提示,都不可能了。
他孤身一人,站在了审判席上。
王瑶先生靠在椅背上,目光温和却深邃。
他问了四个问题。
一、写过什么作品、文章?
二、备考的时候看过些什么书?
三、你对现代文学研究有什么想法?
四、如果考上了准备怎么研究,有何志愿?
吴福辉尽量让自己放松下来。
他深吸一口气,开始作答。
谈到他阅读过的作品,尤其是鲁迅的作品,以及那些翻烂了的文学史着作时,他的语速渐渐流畅起来。
然而,就在他以为一切顺利的时候。
先生突然插话了。
“那么,你对鲁迅研究有什么看法?”
王瑶先生的眼神瞬间变得锐利。
“你对写现代文学史有什么建议?”
问题像连珠炮一样,一个接一个地砸过来。
吴福辉虽然长期担任中学教员,自小有点口才。
但在先生这种泰山压顶般的气场下,加上确实也没有太深的研究心得。
他说着说着,就不免心虚口笨起来。
额头上再次渗出了细密的汗珠。
一旁的严家炎老师端正地坐着,位置摆得很正。
他只在少许的时候插话。
但每一次插话,都直击要害。
“生产力低下、经济不发达地区的文学,就一定不繁荣吗?”
严老师的声音不高,却字字千钧。
“为什么马克思主义经典作家说‘希腊神话具有永久的魅力’?”
吴福辉感觉自己的大脑在飞速运转,几乎要冒出烟来。
他只能按照自己的理解力,硬着头皮回答。
好在,老师没有再深问。
当最后一句话落下,房间里陷入了短暂的沉默。
吴福辉的心提到了嗓子眼。
终于,王瑶先生点了点头。
虽然没有“卡壳”,也没有被当场赶出去。
吴福辉稍稍轻松地离开了文史楼。
走出大楼的那一刻,阳光刺得他眯起了眼睛。
那时的人都比较老实。
其他还没有口试的考生,虽然陈山等人围上来问了几句。
但也仅仅是几句客套话而已。
大家甚至不知道互留通信地址。
就这样,在燕园的林荫道上,匆匆分手。
谁也不知道,这一别,有些人可能再也见不到了。
时间过得飞快,转眼到了9月。
1978年9月16日。
鞍山第十中学的操场上,秋风已经带了几分凉意。
吴福辉陪着学生们一起做课间操。
广播体操的音乐在空旷的操场上回荡。
“第八套广播体操,现在开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