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天清晨,赵小芹先醒了。
孩子胸口不再发闷,脉搏仍有几次提前跳动。血压比前一天稳,尿量也恢复了一些。
方别让她继续卧床,没有因为胃疼和呕吐消失便准许下地。
“我想回家。”
赵小芹看着母亲。
“家里有人照看。”
方别把被角掖好。
“今天先吃半碗粥,没恶心再添。能不能回去,要看心跳。”
孩子点了点头。
住在陪护室的母亲也来复查。她夜里没有明显胸闷,脉搏仍能摸到早搏。徐景林重做心电图,与前一天相比没有加重。
“可以回村,暂时别做重活。”
方别说道:“每天早晚各数一次脉搏,出现气短、浮肿或不能平躺,立刻来医院。”
女人问道:“我也得吃孩子那种药吗?”
“你没有休克,也没有心衰,不能照搬她的急救药。”
方别根据舌脉和症状,只开了药味较少的益气养阴、宁心通脉方,让县里的中医大夫负责复诊。若早搏增多或出现活动后气促,再回医院检查。
母女两人同属一户,处置却不一样。
陈大夫把这次查房记进病例讨论:同一个病名下,急型先救循环,恢复期观察心肌功能,慢性或可疑患者按症状和检查分别管理。
查完病房,方别带人去了县粮站。
燕京电报要求补送同品种、同年份样品,韩长青已经把近三年的调粮账翻了出来。
粮站仓库里光线很暗,麻袋一层层码到墙边。保管员提着马灯,领几个人查看袋口上的墨字。
本地玉米有三个常用品种,外县调入的又有两个。收上来时有的按品种分仓,有的在周转过程中混过。若从总粮堆随手抓一把,化验出来的差别可能来自品种,未必来自产地。
“同一品种能配出多少?”
方别问道。
韩长青指着账本。
“金黄二号最多。西河沟林场口粮有这一种,小南屯生产队也种过。年份能对上的,至少有前年和去年两批。”
“先配这两年。”
方别让小邱取出新封签。
粮站样、村集体留样和家庭实际食用样分开。每个来源至少取三份,记录仓位、入库日期、含水情况和是否熏蒸处理。
保管员听到这里有些犯难。
“前年粮早就出完了,仓里只剩墙根一点,能不能算原来那批不好说。”
“写清楚存放位置,列乙类,不跟完整样品混。”
方别没有为了凑数把它算成甲类。
小邱按规则封好样品,韩长青则继续查出库去向。西河沟领到的外地粮并非全村平均分配,多数跟林场做工天数有关。小南屯虽没有林场口粮,也有三户用鸡蛋和木料换过外县粮。
“这三户也要查。”
沈茹在调查名单上添了记号。
若小南屯的外地粮家庭发病较少,能够提供一组新的比较;若照样发病,则要继续查食用时间和数量。
上午十点,先遣组分成两队。
顾文山留在县医院复核漏报病例,徐景林守着两名患儿。方别、沈茹、韩长青和县卫生员前往西河沟。
旧吉普只能走到村外。
进村的小路积雪压得发亮,车轮一打滑,几个人便下来步行。样品袋和血压计背在身上,便携秤由韩长青提着。
村口已经围了不少人。
有人听说燕京来的大夫要查粮,便传成了粮食有毒。两户人家把粮缸盖得严严实实,不愿让调查员进门。
村干部想喊人让开,被方别拦住。
“先去赵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