只听这琴声她便知对方是个造诣极高的琴道大家,这琴音竟勾出了她心中一丝痒意。 空桑从前听多了娘子抚琴,多少懂一些,赞道:“姑娘,这琴师的琴声果真动听,可与姑娘一较高下。” 柳诗意面上浮笑,“可不敢当,这位陆先生的琴技在我之上,难怪老夫人对他赞不绝口。” 琴声轻缓悠扬,似松风拂弦月,令听者一身郁气瞬间去了五分,若非已经见过这位陆先生,她会以为抚琴者是个温和包容而淡泊名利的长者。 “这琴曲我闻所未闻,想来这位陆先生自己谱的。这陆先生有大才。”柳诗意眼睛微微发亮。 空桑端详她表情,心里也轻快了不少,对这位陆琴师的好感不断攀升。 从前府上那位老琴师都未得姑娘这样盛赞。 听竹院内,陆清浔修竹如玉的手指在琴弦上熟稔拨捻,忽而指尖一顿,琴声戛然而止。 若一曲抚罢,柳诗意听完也罢,偏生这琴声断在最精妙的地方,叫她抓耳挠腮地想知道后面的琴声是如何谱的。 “空桑,可是我二人说话惊扰了这位陆先生,令他不喜,这才止了琴?” 柳诗意转而问自己的婢女,面上浮起一抹羞臊的红晕。 空桑:“岂会?我主仆二人不过轻声低语,又未大吵大闹,如何就惊扰到陆先生了?” 随即她眼珠子一转,大胆建议道:“娘子若觉得惊扰了陆先生,不若跟府上几位姑娘一道去家塾学琴,伺机赔罪?” 柳诗意蹙眉,“成何体统?这话日后休要再言。” 府上家塾是给侯府未出阁的小姑娘和小公子们授课的家塾,她一个长嫂去凑什么热闹。 空桑撅了撅嘴,现下可不是前朝,男女大防没那么严,只要有外人在场,府上女眷前去请教一二也并无不妥,不过是娘子自幼受老爷子教导,人也跟老爷子一样过于守礼。 她家娘子爱琴,空桑巴不得姑娘重拾琴技,而不是日日拨打算盘算账。 明面瞧着是侯夫人对姑娘委以重任,实则给的都是核账这种下人便能代劳的琐碎小事,府上中馈大权仍是被侯夫人牢牢把持着。 柳诗意望了望那墙后的院落,没有再说什么,沉默着走远。 墙后,陆清浔听着系统的转述,笑叹:“瞧着沉稳,实则是只顶着厚厚壳子的小乌龟。” 阿鼎见他突然出声,不明所以地望过来。 陆清浔朝他摆摆手,“晚些我想沐浴,你去大厨房那边知会一声。” 阿鼎点头离开。 【啊啊啊——】 001突然间一声尖叫,陆清浔手一抖,险些将手里的茶杯丢出去。 陆清浔皮笑肉不笑地道:“你再多来几次这样的惊喜,女主还没拿下,我先魂飞魄散。” 【天呐天呐,我刚才一测,女主对你的好感度居然一下子哐哐增了30!】 “嗯?本来是多少?” 【女主平等地对所有人初时好感度都是50,但多亏了我给你的颠倒众生光环,她对你的初时好感度是55,加上这30,唰地一下,好感度就变成了85!】 天呐,作为新手统,它真是太出息了,它的宿主也太争气了。 陆清浔却是神色淡然,“若非男女之情,即便好感度100,也没有用。” 一盆水将系统浇了个透心凉。 足足一刻钟之后,系统才重新冒泡,蔫啦吧唧的。 陆清浔乐了,“我都没有灰心丧气,你蔫吧什么,好感是相通的,只需一个契机,不管是欣赏而生出的好感,还是别的什么,皆有可能转化为男女之情。如今该做的是让女主淡忘男主,哪怕是暂时性的,这个时候我才有可趁之机。” 001闻言,立马又支棱了起来,【好办法,宿主打算怎么叫女主淡忘男主?】 【人只要真的忙碌起来,并沉浸在自己喜欢的事物当中,便没有多余的心思想别的了。】 而他要做的便是跟女主建立一个可以长期交流的渠道。 以女主那矜持守礼的小古板性子,想以外男身份见面自然不易,只能另辟蹊径。 ~ 眨眼一个月过去。 这日风日恬和,忠毅侯府里绿荫葱茏。 临风居的洒扫婆子们闲下来便在树荫下躲懒。院里的这位女主子最是好性,只要做完了自己手里的活计,其余时候懒散些也无妨。 奴仆们正嘀咕些小话,府上四姑娘突然来了。 她横眉竖眼地骂了句奴仆懒怠,而后便笑嘻嘻地去寻柳诗意了。 “嫂嫂,嫂嫂,我又来叨扰你了!” 四姑娘魏娥如今不过豆蔻之年,乃是魏骁一母同胞的嫡妹,上头还有个未出阁的庶出三姑娘,相较这庶出三姐,魏娥更喜欢同她这位痴情嫂嫂一起玩耍。 这一个月来,因着嫂嫂在琴技上的帮衬,叫魏娥在一干兄弟姐妹面前出尽风头,她愈发亲近这个嫂嫂了。 屋内,柳诗意从匣子取出了一幅泼墨山水画,正珍爱地摩挲着卷轴一端,看着画卷良久失神。 这幅画是世子亲手所作,当年友人令堂过寿,他亲自作了这一幅山水怡情图,后不满意,又换了一幅松鹤长寿图。 这幅没送出去的画作便被她讨了来,一直收在匣中。 世子和她成亲的时间太短,留给她的东西不多,这幅画卷她珍之爱之,两年来已不知偷偷看了多少回。 最初只是看到她便止不住泪流满面,渐渐地,她流不出泪了,只是红着眼,心一抽一抽地疼。 再后来,便如此刻这般,她面色平静,只心底涌起无限的惆怅和酸涩。 她永远忘不了当年,世子骑一匹枣红色高头大马疾驰而过,却又半路折返而来。 他目光扫过那困于泥潭的车驾,眉梢轻挑,含笑询问,“姑娘可急着赶路,若着急,我可助一臂之力,若不急,我便先办自己差事,等路过前方村镇,我唤别人来帮忙。” 少年一身耀目紫袍,鲜衣怒马,意气风发,就这般猝不及防地撞入了她的眼帘。 这短暂的交集她从未与任何人提起,直到几年后再相见,他已褪去青涩,眉眼锋锐如刃,而她竟得命运眷顾,成了他的妻。 ,她鼓起勇气询问他,可他神色茫然,早已忘了当年那件小事。 柳诗意虽心有遗憾,却想着两人还有更多的以后。 谁承想两年前世子外出办差,路遇劫匪,车马跌落悬崖…… 忆及差役搜回来的那件血衣,她阖了阖眼。 只是一件血衣而已,她不信世子就这么死了。 那可是魏骁啊。 正想着,魏娥的声音陡然打断了柳诗意的思绪,她赶忙将画卷收起来,眨了眨眼,将眼里酸意逼退,嘴角扯出一个弧度,“四妹妹快进。” 魏娥没注意到她的异常,熟门熟路地坐到矮几旁,给自己倒了一杯茶。 “陆先生又谱了新曲,还是老样子,叫我们自个儿试着打谱,陆先生自个儿是天才,就当我们也是天才了,这一般人打谱哪有那般容易。大曲三年,小曲三月,这才是正常,可陆先生却只给几日时间,这不诚心叫我们出丑么。嘻嘻,幸亏我有嫂嫂相助!” 柳诗意没等她说话,眉眼间已不自觉地流露出一丝喜色,“又有新琴谱?快拿来我瞧瞧。” 作者有话说: 宝子们多多撒花留言呀~ 琴师(4)男主那种渣男,凭什么? 魏娥闻言,笑容得意,“就晓得嫂嫂肯定也跟我一样迫不及待。若非我记起嫂嫂出阁前琴技极好,特意来寻嫂嫂帮我,嫂嫂也看不到这么多好听的曲子。” 柳诗意没有反驳这话,接过那琴谱,五指在虚空中轻拨起来。 魏娥没有打搅,等她重新抬头,才又出声问道:“嫂嫂,这次的琴曲如何?” 柳诗意一双眸子微微发亮,“比上次的更妙!你看此处——” 魏娥赶忙打断,“嫂嫂可饶了我罢,我只看琴谱啥都看不出来,得嫂嫂打谱抚出来,我才能品出这琴曲有多惊艳。” 柳诗意失笑,正待叫空桑取琴,空桑却已将她惯用的琴抱了来,“四姑娘才入临风居,奴婢便去取琴了!” 柳诗意坐定,纤细葱白的手指落在琴弦上拨捻起来。 那复杂的琴谱她不过看了一遍竟都记了下来,一开始拨弄得有些生疏,次后竟是一次比一次流畅,那琴曲也一次比一次动听。 曲罢,魏娥一脸崇拜。 “不愧是陆先生的曲,听着平缓,实则暗藏惊涛,太妙了!可惜只有短短三阕。陆先生应当是没有谱完,这后面几阕怕不是要石破天惊的琴曲才配得起前面三阕!” 柳诗意深以为然,一双眸子愈发亮堂。 “四妹妹,你等我片刻,我将琴谱誊抄一遍。” “不急不急,只是嫂嫂,你可得好好给我讲讲这次的琴谱。” 魏娥伸出三个手指头,“这次打谱,陆先生只给了三日时间。” 哦豁,小伙伴们如果觉得52书库不错,记得收藏网址https:52shuku或推荐给朋友哦~拜托啦(> 传送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