所以当唐烈风突破到第七层后,他第一反应并不是如何高兴,而是生出了一丝愧疚之情。他深知唐一禾争强好胜,又好为人师,十岁那年,他先于她练到了第四层,她一个月都没正眼看过他,直到她也突破后才口口声声说,习武之人功夫练得怎么样不重要,以德服人才最重要。 之后再次领先突破后的唐烈风,果断选择闷声不提,每日该怎么练还怎么练。反正师门中也无人在意他的功夫。后来师傅没了,大师兄也失踪了,跟师姐出了洛川就被马贼盯上,以二敌三十,性命攸关时只得全力搏杀,第七层的“九转心经”算是大展神威。 等二人冲出包围圈后,师姐的第一句话竟然是“知道你爱藏私,想不到藏了坨大的,哈哈哈哈,烈风你好好练,等练到第九层,咱就能欺男霸女,作威作福了”,让唐烈风哭笑不得的同时,愧疚的心也算是放下了。 只能说形势逼人成长,危机教人做人。 现在当唐一禾发现师弟“九转心经”又突破之后,完全没有羡慕嫉妒恨,只剩下巨大的惊喜——总算在当下的挣扎求存中,多了一份底气和倚仗。 而且十六岁,师弟他只有十六岁,这意味着什么?这意味着师弟是唐门历史上最年轻的“九转心经”第八层,意味着师弟他才是真正的天纵奇才——当差距越拉越大时,与有荣焉就会超过嫉妒冒酸。 “你没看错?真是第八层?”高文璟眉心微蹙,盯着手中转动的瓷杯,语气中带着一丝不可置信。 唐楚玉难得见好友动容,要知道高文璟出身高门,自幼耳濡目染,讲究喜怒不形于色,举手投足间,更是带着与生俱来的从容与威严。为此唐楚玉很是替高文璟的相貌不值,明明眉峰如刀、下颌如剑,愣是没有一个姑娘敢主动靠近,更别提他看美人如看蝼蚁的眼神,戏子花娘就没有一个不怕他的。 “我找外祖查过底了,‘雷霆之怒’是西南苗王田定达的弟子,后来犯了错被逐出师门,武功没拉下,手底下很硬,我打他也得费点功夫。”唐楚玉也难得严肃起来,“无名那一剑的内力,我可使不出来。” 唐楚玉自幼天资聪颖,又得阁主百般宠爱,功法心诀都是最顶级的,陪练师长也是最顶级的,各种天材异宝、丹药补品更是流水一样往上堆,势必要夯出一个最好的底子来。 他自己也争气,玩乐归玩乐,练功是不怕苦的,刚过十六岁就突破了“九转心经”第七层,无怪乎随着年岁渐长,制部少阁主唐司南也是愈发忌惮起这个小师弟来。 听到骄傲如唐楚玉也坦言内力不敌,高文璟只是淡淡地回了一句:“那,我更想试试了。” “八进四有点早,四进二给你安排上。”唐楚玉撇撇嘴,另起话头,“话说,我还是更喜欢那个神锋唉。他可太灵了呀,今天这场差点没把‘明月清风’给气死。不过百余招的功夫,就把‘明月清风’的招式学得七七八八,最后还要用对手的绝招打败对手,而且第一次没用好,非要引着那‘明月清风’又来一遍。哈哈哈哈,你说他多坏啊,杀人诛心了,哈哈哈哈,想想那个明月多绝望,哎哟哟,真的笑死我了。” 唐楚玉笑声突然一顿,朝高文璟探过身子,神秘兮兮地说:“对了,还有个事儿,你知道无名为啥上台就爆发吗?听安叔说,上台前‘雷霆之怒’调戏神锋了,不过神锋没吭声,无名憋着火呢。就说他们认识的,搞不好是一对儿,反正罗城这地儿,最不缺的就是契弟兄。啧啧,就雷霆那样儿,搁我也揍他。” “我在场呢,算不上调戏,也就是言语不敬。”素来沉稳高冷的高文璟,也忍不住笑着推开唐楚玉,“越说越离谱了,有机会去探探神锋和无名的底才是正事儿,哪怕能摘下面具看看也行。” 丰乐坊的民居正厅中,唐一禾又打了一个喷嚏。 “不会是出汗后,回来又受了风吧?”唐烈风递过一杯温水,又要起身进左厢房。 “你翻出来姜母丸我也不吃,说了不是着凉。”唐一禾眉头紧锁,朝老陆再三确认,“各大医馆都没有一点消息吗?不可能啊,怎么会没有呢?” 老陆今日也赢了钱,但三日已过,仍然没有广通镖局真凶的线索,一定程度上冲淡了他的喜悦。他非常肯定地说:“各大医馆都派人盯着了,药铺行里也有稳当的朋友,都说没有浑身剧烈不明瘙痒的病患,只有些皮肤红痒的百姓,再就是得花柳病的妓子了。” 唐一禾眉间拧出了川字,师傅制毒的厉害她是最清楚的。按理说不超过三日,那几个中了毒的杀手,就会尝到万蚁噬骨的痒。这种痒是无法缓解的,最后一定是鬼哭狼嚎打滚,抓得浑身血呼拉碴,带着这样的形容再去求医问药,肯定是瞒不住的。而且医者也不一定能看出是中毒,搞不好还以为是中了邪…… 中邪?唐一禾脑海里灵光一现:“老陆老陆,再派人去问问那些比较出名的巫人道士,我怎么把这茬给忘了。” 老陆一拍大腿:“所言极是,我这就去。” 随着老陆急匆匆的脚步声离去,屋里安静下来,唐烈风长吁一口气:“今晚总算可以睡个好觉了。” 原来陆曼娘闹了两天一夜,总算是消停了,也被老陆媳妇说动,决定先去老陆家暂住,方便照顾。她当面跪谢了唐一禾二人的救命之恩,也表示不会轻举妄动,待与二叔三叔商量后,再从长计议。 陆曼娘举止端庄,礼仪周全,言谈中也措辞得体,而唐一禾则感慨于——她实在是太美了,从头到脚无一不美,虽然面色憔悴,双眼红肿,但梨花带雨之姿,更显楚楚动人,难怪唐少阁主一见倾心,紧追不放。 但过人的美貌确实是灾难,不过唐一禾暂时没有这个困扰,虽说五官是周正的,但长相宜男宜女,四肢也是纤长的,但身板还辨不出男女,只能让她自我安慰,这样更有利于轻功修炼。 “那你今晚去右厢房睡吧,各睡一间睡得好,省得互相干扰。”唐一禾收起自怜自艾的心思,打着呵欠边走边说。 “还是住一间吧,我睡觉没有响动。”唐烈风跟着走进左厢房,自顾自地摊开塌上薄毯,“有的人睡着了,被拖走都不知道。” “我那是封闭了五感好吗?否则夜里屋顶上飞过一只鸟,我都知道。”唐一禾不服气地说,“我这不是知道,你就在边上的嘛,我们两个有一个警觉就够了。谁让你这般矫情,睡不着觉嫌人吵,拉不出屎来还要怪茅房吗?” 唐烈风揉揉眉心,盘腿坐好,五心向上:“那你睡吧,我再练会儿功。” “勤能补拙,我不拙,所以我懒,这没毛病。”唐一禾心安理得地躺下,不过刚闭眼一会,她猛地翻身坐起,“你说你昨天晚上练功时,突然领悟了口诀中最重要的两句,‘天行有数,人道有欲,强自压之,不如导之’,然后就突破到了第八层,你再给我说说,你是怎么做到的?” 唐烈风一怔,看了唐一禾好几眼,才缓缓地说,“就是承认人的欲望,发而中节。” “什么?什么意思?我怎么听不懂呢?”唐一禾睡意完全消失,瞪大了眼睛看着师弟,“《中庸》里是这么说的吗?不是‘喜怒哀乐之未发,谓之中;发而皆中节,谓之和’吗?” 唐烈风的脸色变了变,一丝羞赧快速从眼底闪过,然后终于下定决心,语气极快地说:“师姐,承认欲望不一定是顺从,也可是饲养和纵容。等欲望的猛兽足够大了,再放它出笼,然后再将其压制,重新套上笼头。如此反复后,身体就会达到一个极限,最后用内府之气存养,等欲望重新归于心海后,就会发现身体的极限提升了,也就突破了。” “啊?你是这么理解的啊,跟我的理解完全不是一个路子啊。”唐一禾听得龇牙咧嘴,眼皮抽搐,“难道不是顺势而为,化育成人,才比较贴合这个‘导’字吗?你这个,这个就很难借鉴啊。” 唐烈风不语,他自觉已经说得太多了,要不是师姐逼问,他是打死都不会吐露一个字的。 “你欲望的猛兽是什么?”唐一禾本来已经躺下了,又翻坐了起来,脸上带着揶揄的笑,“你昨晚被吵得睡不着,是不是满脑子都想着陆曼娘?哈哈哈哈,美色当前,少年怀春也是自然,哈哈哈哈……” 唐烈风眼都没睁,淡淡地回答:“是又如何?” “那你得加油练到第九层了哦。”唐一禾好心提点,“陆曼娘太美了,觊觎的人太多,得有个强有力的庇护。” 唐烈风应了一声,然后继续安静打坐。 唐一禾本意是打趣一番,不曾想他如此干脆承认,再调侃下去就没意思了,只好悻悻地第三次躺下。不过这个晚上,唐一禾整夜辗转反侧,半夜都恨不得坐起喊一句——“好好的口诀,为啥写得这么晦涩?也不怕弟子们瞎琢磨,走火入了魔。” 次日没有比赛,唐一禾二人闭门不出,潜心复盘了一整天。 哦豁,小伙伴们如果觉得52书库不错,记得收藏网址https:52shuku或推荐给朋友哦~拜托啦(> 传送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