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场的其他人不知信了多少,一时沉默。 不一会,崔皇后又细细问沈嫔和芦荟。 沈嫔咬定说只是见甜汤味道不错,才多口引荐,早知有今日这一遭,她说什么都不会多嘴的。而芦荟则是话都说不利索,但意思还是若不是有娘娘的意思,她哪里敢肖想殿下。 “哪个娘娘?”李静娴问道。 芦荟哭道:“沈嫔娘娘说既是殿下好这一口,也不妨多上心些,替娘娘和殿下母子牵着线,日后总有个好前程。纯妃娘娘也时时在奴婢跟前谈及殿下啊。” 如果没有那个意思,为何要这样说呢? 一旁的沈嫔却是面色一变:“本宫哪里说过这话?” 纯妃的声音尖锐,紧随其后:“你还说你没有那个心思。芦荟肯定是你的人!你这贱人,要早早坏我儿身子!” 芦荟害怕,又哭得脑袋发晕,其实早已记不清沈嫔有没有说过这样的话了。但她的确平时总听到类似的话语,近来她见得最多就是沈嫔,咬死了就是这样。 还说:“一开始,娘娘您说爱喝奴婢的甜汤,要将奴婢妥善安置,可后来没了下文,余下赏赐还妥善收在奴婢匣子里呢。您既然不把奴婢调离皇子所,不就是、不就是要留着奴婢侍奉皇子的吗?” 沈嫔天旋地转。 这是什么难得一见的蠢人? 此时的咸福宫也得了消息,毕竟有些事情是瞒不住的。 “怎么会这样?仅凭如今的情况,沈氏那贱人怕是受不了多大牵连。到时候又是不痛不痒揭过了。这怎么行?”吴贵人拧着帕子,有些茫然:“但是……纯妃好好的怎么突然在宫道上发难?” 在她和余才人的设想中,以纯妃的性子应当会暗自给沈嫔使绊子才是。 难道是涉及二皇子,才让纯妃失了应有的分寸? 若不是面上和咸福宫无关,吴贵人真想立马去坤宁宫一探究竟。到底是哪里出了差错? 作者有话说: 我以为,我能一章写完的,高估我自己了 066她的延悯才 咸福宫这边越想越迷茫,坤宁宫内三方僵持不下,各执一词。 李静娴在旁边瞧着,小几上的点心吃了大半。到最后秋穗都不让她吃了。免得今晚用不下正膳。 这事儿令崔皇后头疼。 最终还是依宫规处置,沈嫔到底挨了一巴掌,只被罚抄规矩五遍,自省己身,往后后宫往来,谨言慎行。纯妃则继续禁足,份例减半。至于芦荟,攀附皇子的罪名已经够大,拖下去打了板子,发配浣衣局。 行出坤宁宫后,纯妃路过沈嫔时悄声说,“长点心吧,那贱婢被当枪使了,你还在这里不明所以。” 沈嫔本来冷漠地瞧着她,闻言一愣。 沈嫔有些聪明却自傲,迟早要栽一个大跟头。 但不是现在。她对纯妃和延悯还有用。 延悯早已随着梁沛安去见建安帝,纯妃这时候挑眼望去,只见得衣角翻飞的背影。 似有所感,延悯稍偏头,与纯妃对上视线。 虽只有一瞬,但纯妃还是不动声色地勾起唇角。 她重新把目光投回沈嫔身上,沈嫔正蹙着眉,纯妃嗤笑一声:“今儿委屈你,本宫向你道歉。不过想想,不打你这一巴掌,你怕是也不知道是谁在背后阴了你一把。” 沈嫔捏着帕子的手骤然收紧,半边脸颊上那道红痕还在隐隐作痛,可她此刻却顾不上疼了。 她盯着纯妃那张带着讥诮笑意的脸,面上的冷漠终于裂开了一道细微的缝隙:“你这是什么意思?” 纯妃却只是笑了笑,轻声说:“本宫早提醒过你的,不要小瞧这宫里任何一个人。” 把话说到这个份上已经足够。她拢了拢袖口,转身离去。 沈嫔站在原地,看着她渐渐走远的背影,攥着帕子的手指微微收紧。 作为唯一一个在东六宫住着的人,李静娴与她们不同路。 宫道上宫人纷纷朝贵妃仪仗躬身行礼,李静娴却没多大心思瞧过去,沉思着,下意识把玩手中的珠串,盘了一圈又一圈。 她隆庆十一年进府,如今也是建安元年,和纯妃也认识正好十年。虽没多少私交,除了请安和家宴也说不上几句话,但对纯妃的性子少说也了解一二。 纯妃私底下磋磨人的手段可不少。在潜邸时,周氏姜氏那些个可没少领受她的本领。 李静娴被建安帝的羽翼保护得好,可并不代表她懵懂无知。尤其如今延怀成了皇太子,多双眼睛盯着。旁人就算不算计她,她也该多些留心这些绕绕弯弯的东西,免得拖了儿子后腿。 “她就是故意要把事情闹大的。”李静娴呢喃道。 纯妃的确是故意的。 最好所有人都知道她和沈嫔闹掰、又公然怨怼皇上且抗旨闯了皇子所才好。也让所有人知道延悯对她这个生母有了不满才好。 纯妃心中透亮。 那日芦荟求她要做延悯的司寝宫女,她一瞬间便想通透。 芦荟一个膳房小宫女,胆子再大,也断不敢凭空生出这般滔天妄念。沈嫔自以为这眼皮子浅的贱婢好拿捏,殊不知背后也有人用芦荟的愚蠢来做文章。叫这贱婢以为自己能在纯妃和二殿下之间牵线功不可没、必不可少,进一步妄想登天。 呵。做梦。 但若是私下追查,或是私底下与沈嫔翻脸,那幕后之人藏在暗处,只会更好进行下一步,好让她和沈嫔狗咬狗、又与延悯母子隔阂越发深。 对于那个人是谁,纯妃不关心,留给沈嫔操心去吧。总归宫里就这些人。 看清楚后,纯妃想着倒不如将计就计。 她当众发作,连沈嫔都没提前知会,把整件事闹得天翻地覆。她亲手打碎自己的体面,落下善妒失仪的把柄,闹到所有人跟前。 而延悯,无需半句商议,便读懂了她的用意。少年心知,唯有当众表现出对生母的疏离、猜忌,才不会叫旁人瞧出母子二人仍有默契,才能把戏做满。冷面相对,当众割裂母子情分。演得真切,痛得真切,纯妃自己都有些被刺到。 想到刚刚在坤宁宫延悯的反应,纯妃盯着自己腕上的镯子瞧。 这孩子真像自己啊。若一直放在身边养,纯妃都不确定延悯的性子是否还像今日所见一般。 他才十岁! 纯妃兴奋得浑身都在发抖。 才十岁就有这样的深沉的心思,我儿果然才最该登临那个位置!纯妃一双眼一动也不动。如今的皇太子在纯妃看来跟儿戏似的,她的儿子还在,延怀这个太子之位坐不稳的,她和延悯会把他拉下来的。 而表面上母子反目,隔阂深重,可这一出闹出来,宫外的高家也该知道怎么做了。 高家如今表面以皇太后恭敬有加、唯首是瞻,但实际上有大半人已对皇太后失望至极,甚至是有些怨怼。 高太后显然将亲儿子的喜恶放在第一位,对于朝堂及后宫事宜主打一个不闻不问,高家人有事求到慈宁宫,她老人家也是说些场面话轻飘飘揭过去。就连当初兄长降等成了淮阴侯,高太后也没说一个不好。 但是风光了几十年的高家怎么会甘心于此? 家里有一位皇太后、一位妃娘娘、一位皇子,竟然混得不如顺嫔家里,高家这些年被看了多少笑话? 高太后不作为,高家有些人就向纯妃投诚。 与高太后不同,纯妃在年少时被当成皇后培养,家中给她灌输的概念是延续家族荣光。所以高家相信,只要纯妃成了太后,高家的光景会比如今太后做得好。 可没想到出师未捷身先死,建安帝防备着,即便是平时,高家的人给纯妃和二皇子请安,也不敢多说什么。 不过今日之后,世人只会道,二皇子厌弃生母莽撞无知、善妒失德,母子离心,再无温情。旁人不会再将高家和二皇子强行绑定,不会再觉得延悯会依仗母族势力谋储夺权。而她将歇斯底里,以母族之势,强行想要挽回与自己越行越远的儿子。 纯妃会在这个借口遮掩之下,替延悯扫去一切障碍。 这一招,叫以退为进。 而这一切的代价,不过是她一身污名、半生禁足。 纯妃缓缓抬手,抚过腕间温润的玉镯,指尖微微发颤,不是惧怯,是极致的亢奋与期待。 她的延悯,才十岁。 十岁便能沉得住气,读懂她所有无声筹谋,甘愿配合她演尽疏离冷漠,不惜背负不孝之名,斩断母子温情表象,只为瞒天过海、蛰伏蓄力。这般心性、这般城府、这般隐忍,岂是温室里长大、被建安帝和李静娴捧在手心、顺遂无忧的皇太子能比? 她的延悯,会是最后的赢家! 只要抛开所有顾虑,做世人眼中的疯子,暗中筹谋、朝堂铺路、人脉深耕,全力辅佐延悯积攒势力、站稳脚跟,来日延悯登顶,她今日所有的委屈和屈辱,都会尽数洗刷。 哦豁,小伙伴们如果觉得52书库不错,记得收藏网址https:52shuku或推荐给朋友哦~拜托啦(> 传送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