褐鼠王蹲踞在鬼仆的脚边,两只泛着幽绿荧光的眼珠死死盯着石屋,突然仰起尖嘴,发出一声凄厉至极的尖啸——
那叫声像是某种古老而邪恶的号令。
刹那间,数千只山鼠仿佛从地底涌出的黑色潮水,纷纷响应,吱吱尖叫着朝石屋墙壁蜂拥而去。
它们前赴后继,毫不畏死,一只踩着一只的脊背,层层叠叠地往上攀爬、堆叠。
褐色的鼠躯摞着褐色的鼠躯,如同活着的蚁塔,一寸一寸地向上蔓延。
两人多高的石墙,竟在短短数息之间便被鼠潮覆盖了大半,那些细小而疯狂的爪子抓挠石壁的声响密密麻麻,听得人头皮发麻,牙齿发酸。
眼看鼠潮就要漫过墙头,腥风扑面,寨老却未退半步。
他猛地将手中燃着的竹火把往墙下一掷,厉声喝道:点火!烧死它们!
几个寨民回过神来,慌忙将备好的松脂火把、浸了桐油的木柴一股脑掷下墙去。
火把砸进鼠群,噼啪炸开一团团橘红的火焰,焦臭味混着鼠毛烧焦的刺鼻烟气冲天而起。
有山鼠被火舌舔到,惨叫着翻滚退缩,鼠群果然出现了短暂的骚动——火攻有效!
快!再扔!
寨老声音沙哑却沉稳,拐杖重重顿地,灶膛里的柴,屋顶的干草,什么都行!别让它们漫上来!
寨民们像是被从噩梦中惊醒,纷纷四散翻找。
有人扛来整捆的干柴,有人扯下屋顶晾晒的玉米秸秆,有人甚至将腌肉的木架拆了扔下去。
火把、柴薪、一切能燃的东西,不要命地往下倾泻。
火焰在墙根下连成一片火墙,橘红的火光映照着每一张惊惶却决绝的脸。
鼠群被火逼退,发出此起彼伏的尖啸,褐鼠王在孟猜脚边焦躁地转着圈,叫声愈发急促尖锐——
但火光能撑多久?木柴终有用尽之时。而墙外那片黑暗里,鬼巫教的阴影还远远没有散去。
鬼仆佝偻的身子微微前倾,枯瘦如鸡爪的手指捏着那支惨白的骨笛,阴恻恻地笑了一声,将骨笛重新凑到唇边。
这一次,笛声变了。
不再是先前那种尖锐刺耳的啸叫,而是一缕低沉、黏腻、仿佛从地底深处渗出来的调子,带着某种蛊惑人心的韵律,在夜风里一圈一圈地荡开。
石屋周围的密林中,沉寂了片刻。
随即,灌木丛被拨开的窸窣声接连响起。一个、两个、五个、十个……那些白瞳野苗从黑暗中摇摇晃晃地走了出来。
他们的眼白泛着死鱼般的浑浊光泽,瞳孔缩成针尖大小,脸上没有任何表情,像是一具具被抽走了魂魄的皮囊。
他们迈着僵硬的步子,一步一步走向石墙根下的火堆。
没有犹豫,没有迟疑,第一个野苗直接扑进了火里。
滋——
火焰舔上他的皮肤,油脂烧灼的声响令人牙酸,黑烟裹挟着焦臭味腾起。
他的衣衫瞬间燃成火团,裸露的皮肤鼓起水泡、焦黑卷曲,可他连一声闷哼都没有发出。
那张被火光照亮的脸,依旧木然得如同戴着一副面具。
紧接着是第二个、第三个、第五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