而许表妹也说不清自己家在哪里,她偏着头回忆:“一条街上,最大的房子,就是知州府,和隔壁的县令府挨着……但你不用画县令府,我爹和那个县令有仇,看不顺眼好久了。” 杜月棠:“不行,都要画。” 许表妹撇嘴,侧头一看小郎君侧脸,又原谅了他的无情。 许表妹便吭吭哧哧地与他回忆自家到底在哪里,而杜月棠做事一向认真,尤其是自己的模型更不容许出错,他便也听得格外专注,时不时提几句关键问题。 李鱼桃就是在这个黄昏中,登场得分外不合时宜。 她原本与房中侍女说好轮值,就是不用每日看着杜月棠和旁的小娘子卿卿我我。 没料到她都轮值到傍晚了,来院中给假山模型例行添墨,便看到杜月棠和许表妹有说有笑,眉来眼去。 李鱼桃:“……” 她怔怔看着,有些困惑,又有些委屈。 难道她穿越一场,是坏了旁人的姻缘,或者促成旁人的姻缘? 难道杜月棠有他自己本身的情缘,本身的青梅竹马,是她搅乱了他的人生? 另一边,杜月棠终于从话痨许表妹嘴里问清了地址,干练地俯身,在一堆房舍模型中圈出一片地。 许表妹惊喜,正要夸他聪明,杜月棠一抬头,看到了月洞门下的李鱼桃。 他眼睛轻轻一亮。 虽牢记叔父的“持正君子”教导,但他已然克制这么久,自觉已经差不多,便笑着和她打招呼:“鱼娘,你……” 他想叫鱼娘过来,但夕阳下,少女盯着他看了一眼,扭头便走了。 杜月棠大脑空白。 许表妹正在欣赏地舆模型,扭头说话:“你这个圈似乎画得大了点儿……” 许表妹一愣,因方才还陪着她的少年郎,丢开了笔墨与颜料盘,沿着重廊奔跑,不知道跑哪里去了。 -- 李鱼桃躲在一处假山后,托腮发呆。 她眼圈发红,又有点儿恼怒自己的惆怅。 她觉得她不应该撩拨杜月棠,毕竟他是不懂事的小郎君,而她已经是大人了。她不应该诱导他。 可是杜月棠对旁的小女郎笑一下,李鱼桃就想哭。 她以前过于心安理得地享受晏棠对她的优待,视晏棠的爱护为理所当然。她与他的相处,没有一丁点儿不如意。而她此时想到,也许是那点儿不如意,在时光长河中,被晏棠自己祛除了。 他知晓她的所有,有计划地追慕她,呵护她,珍惜她。 没有人从一开始就完美符合另一方的期待。如果觉得完美,那一定是对方无数次的修正,以求良缘。 今日黄昏下,李鱼桃坐在假山后抹眼泪。 她越发感受到晏棠待她的真心,越发想念晏棠,却也因如今的杜月棠而委屈。 她多希望自己可以直白地与他发脾气,告诉他你不许如何如何。 但是时光漫长,她与他的缘分,还没有真正开始。 她不能对一个小郎君那般苛刻。 李鱼桃越想越心酸,这时听到一声——“鱼娘!” 她抬起眼,看到杜月棠扒开一半人高的芦苇,喘气朝着她笑。 他大约没料到她此时的反应,看到她的表情,怔了一下。 杜月棠轻声:“怎么了?” 李鱼桃不答话。 她从石凳上站起,夕阳光暗,红霞铺天,她就这么一言不发地看着他。 杜月棠在她的沉默中,感受到一股强烈的隔阂。 他受不了她这种审视、睥睨的目光,浑浑噩噩地向前走,想随便与她说点什么。但李鱼桃不给他机会,再一次扭头跑掉了。 杜月棠要再次追,却有不长眼的仆从大呼小叫地来寻他:“郎君、郎君,你怎能把客人独自丢下呢?郎主若知道,又要训你了。” 杜月棠心中的烦躁,前所未有。 -- 杜月棠当真不知道李鱼桃怎么了,但他不想再遵守他叔父的什么“持正之道”了。 他再持下去,鱼娘说不定都要从他家偷跑了。 那他当个君子,又有什么意义? 就算要联姻……那也不能给人留下坏印象吧。 杜月棠这般说服自己,决定加深一下自己和李鱼桃的羁绊。 好在他虽然没有弄明白李鱼桃最近几日为何总在躲他,但他这里有了一个好消息—— 他的仆从们告诉他,他们日日打捞,终于打捞到李鱼桃的那枚玉佩啦。 可惜,玉佩摔成了两半。 杜月棠拿过仆从捞到的摔成两半的玉佩,拼了一下—— “月上桃花”的字迹后,是一丛灼灼艳丽的海棠花。 少女的“阿棠哥哥”言犹在耳,杜月棠登时猜到,李鱼桃这么看重这玉佩,恐怕这玉佩是她和她夫君的定情信物了。 这字迹……哼,有什么了不起。 他写得更好。 杜月棠心生不喜,想立刻把捞回来的玉佩,重新丢下湖中。 然而他硬生生忍住,心中念头转了一圈:倘若他千辛万苦打捞到这么一块玉佩,还给鱼娘,鱼娘感动之下,会不会与他和好? 至于定情信物什么的……玉佩不是摔成两半了嘛。 那就说明没缘分呗。 上天都把理由为他找好了,他多多游说,鱼娘说不定就会愿意留下来。 杜月棠想得满意,在付诸行动前,又暗自遗憾了一把:可惜,她夫君若是死了,就更好了。 他都想打听清楚她夫君是谁,派死士去暗杀。 但他不敢。 毕竟叔父虎视眈眈。 -- 杜月棠让仆从们,把捞起来的“月上桃花佩”,重新丢入了湖中。 他多个心眼:让仆从们在水下布置了一个兜笼,将玉佩放在其中。 这样,他趁着李鱼桃能看到的时候,亲自下水为她捞回玉佩,说玉佩被水草缠进捞鱼的兜网中……鱼娘必然感动他的辛苦。 唔,唯一一个小问题是,杜月棠不会游水,也没有下过水。 然而问题不大。 杜月棠一边奋笔疾书叔父安排的功课,一边让一个会水的侍卫,在自己耳边念叨一些下水的注意事项,教自己怎么泅水。 一向心高气傲的杜月棠觉得:泅水嘛,多简单。 他看鱼娘就游得很好,他脑子好,肯定也不差。 月上中天,杜月棠信心满满地出发了。 挑好时辰和位置,杜小郎君“噗通”一声,扎下了水。 差不多的时间,李鱼桃恹恹地打着哈欠,走在长廊中,思考今日该从哪个方位下水,继续找玉佩。 她心中抱怨,杜家这个湖,也太大了。 就在这时,李鱼桃听到急促的“救命”声。 熟悉又慌乱的少年音,一下子将李鱼桃的瞌睡惊醒。 她一眼看到月明皎皎,湖泊泛起涟漪,咕噜噜吐泡泡。 李鱼桃大惊,跳下水:“阿棠——” 杜家怎么回事,竟让自家小郎君落水了?! 鱼儿游向第三场梦13 杜月棠没料到游水这么可怕。 他失去屏障,无可依附,更在落水后大脑空白,白日侍卫教他的戏水事项,全被他遗忘了。 他凭本能挣扎,然而越挣扎,口鼻进水更多——他不会没捞到玉佩去邀功,先将自己淹死在自家湖泊中了吧? 这也太冤枉了吧。 虽然杜家人已经死得不剩几个了,但淹死在自家湖泊,也过于丢人了。叔父身体还不好,若因他的冤枉死法而过度伤怀……想到这里,杜月棠更慌了。 他再不复计划中的淡定,着急呼唤:“救命,救、救命——咕噜噜——” 咳嗽都没咳出来,杜月棠便被水吞没了。 绝望之下,他闭上了眼,意识开始昏沉,身体歪倒,沉重地向下坠,夹杂着他偶尔抽搐般的动作。 深夜湖静,月明星稀,忽有一个什么落入水中,捞到了他。 溺水之人面对这种可以攀援的浮萍类物什,都十足贪婪,恨不得紧紧抱住。抱住的时候,还要手脚乱动,恐慌地再灌几口水。 一片幽黑中,杜月棠睁了一下眼,看到金光追随,璀璨明耀,宛如仙子。 跳入水中的李鱼桃才抓住人,便被人的手脚缠住。她呼吸艰难,差点被掀翻。 死小孩快勒死她了,李鱼桃当机立断,在人后颈重重一敲,将人敲晕了。 多亏她如今已有丰富的敲晕人的经验。 李鱼桃一边自我夸奖,一边拖抱着晕过去的小郎君。 皓月当空,李鱼桃终于拖着人,喘着气,爬上了岸边。 她稍微放下心,便去查看小郎君:“阿棠?杜月棠?” 躺在岸边草地上的小郎君,长发湿散,面色苍冷,唇白无血,简直像一个僵硬妖冶的小水鬼,特来取人性命。 李鱼桃一看他这样没有声息,便有些害怕。 哦豁,小伙伴们如果觉得52书库不错,记得收藏网址https:52shuku或推荐给朋友哦~拜托啦(> 传送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