除非蜀中主动开关归顺,李鱼桃的姐姐,宁国公主李簪春,应该很难攻克蜀中。 李鱼桃也不希望姐姐攻克。 在她最完美的设想中,她应当见到大姐姐,告诉大姐姐前朝暮氏的阴谋。 暮氏显然比杜氏重要得多。大姐姐根据她提供的线索去揪出暮氏,不让暮氏与杜家接触、联手。 若有余力,大姐姐和如今刚归顺姐姐的韦氏联手,在杜氏配合下,在雅州调查古盘瑶——最好的结果是,找出古盘瑶,将所谓的“神明交易”禁止。 若盘瓠大神消失,暮氏再无法据此害人。多年后……即使李鱼桃仍然没挣脱命运樊笼,晏棠也无法再用神明交易去复活她。 她当然想活着。 但她不想以命换命,更不愿意因为晏棠的一场交易,壮大盘瓠大神的力量,让暮氏变得更强大。 如今是天和二年,是一切故事尚未开始的起源之年。 大姐姐倘若攻破暮氏阴谋,李鱼桃亦愿意说服杜氏,和杜氏联姻。 这本就是收拢杜氏、不动兵戈的最好方式。 十八岁的李鱼桃,决定给十二岁的自己,强定一个娃娃亲,加一个未婚夫—— 杜云疏虽不愿意,但杜月棠说不定会愿意嘛。 杜氏未来是阿棠哥哥的。 只要她讨好阿棠,让阿棠欢喜,对她动心,阿棠未必不愿意归顺朝廷、定一桩娃娃亲。 唔,只是十二岁的她有些臭屁、眼高于顶……还是瞒着杜月棠为好。 正是怀着这样的念头,李鱼桃才一路忍耐这对杜氏兄弟! 李鱼桃手持一木杖,一边靠在一颗歪脖子树边歇息,一边咬牙切齿,腹诽杜氏兄弟的可恶。 绕遍山谷的孩童哭泣,让李鱼桃额头一抽一抽—— “呜呜呜我真的走不动了,我真的不敢嘛,我想回家呜呜呜。” “我好饿啊,我好多天没吃肉了,我爹说不吃肉长不高,我想我爹呜呜呜。” “哥——哥——” 杜月染的哭泣声,让李鱼桃见识到自己真是小巫见大巫。 她每次嚎啕都有目的,也不算真哭;而阿染哭,只是因为太弱了。 但阿染其实不算顽劣的不听话小孩。之前他们行路时,阿染虽觉委屈,但都很乖,如今哭闹,只是环境太糟……加上他有一个煽风点火的哥哥。 李鱼桃沉着脸,目光落到靠在歪脖子树另一边的少年郎君身上。 杜月棠一副见怪不怪的表情,安静地听着阿染哭。 甚至阿染哭得打嗝,杜月棠脸上流露出有些无聊的神色。 李鱼桃心想:他真的好没有良心! 杜月棠甚至趁着阿染哽咽喘气的空隙时间,见缝插针一句:“是你鱼娘姐姐非要我们爬山的。” 李鱼桃跳起来:“杜月棠!” 阿染哭得脸涨红:“鱼、鱼娘姐姐呜呜呜——” 李鱼桃不及跳起来去打杜月棠,先被阿染哭得心软。 小矮胖子脸上挂着连串泪珠儿,眼睛湿漉漉,又打嗝又抽泣,还被刺眼的日光照着,雪白小脸都晒红了。 虽然很惨,但很可爱啊。 李鱼桃一下子心软了。 她翻找自己的包袱,想用吃的堵住阿染的嘴。 她从包袱中取出半张饼子,杜月染泪眼朦胧却看得清楚,“哇”一声,哭声更大了。 李鱼桃气急败坏:“杜月棠!你就没有办法吗?你不是很万能吗,你不会哄小孩吗?” 杜月棠淡淡:“万能的人是你的‘阿棠哥哥’,又不是我。” 小孩间断泣音中,李鱼桃莫名看他一眼。 他瞥来一眼时,李鱼桃想到自己要讨好杜氏、为杜月棠定娃娃亲的计划,硬朝他挤出一个笑。 但她此人虽相貌生得甜,实则心高气傲的毛病一点也不少。 此时烈日下,小娘子挤出的笑容,皮笑肉不笑。 杜月棠侧脸睨她,唇角竟然翘了一下。 他说:“不过我虽不是你认识的‘阿棠哥哥’,我也有办法哄小孩。” 李鱼桃打起精神。 她又很怀疑:“你不要告诉我,阿染哭晕过去、哭得没力气了,就算结束了。” 杜月棠一愣,然后莞尔。 杜月棠朝那边哭泣的小孩喊了一嗓子:“阿染,你不是想吃肉吗?我们给你找肉吃,吃完了就继续上路,不许再哭了。” 阿染抽泣着住了嘴。 李鱼桃松口气,小步挪到杜月棠身边:“哪来的肉?” 杜月棠望天:“你不是说自己会打猎吗?” 李鱼桃:“可我没有弓呀……哎呀!” 她一下子捂住嘴,跳了起来,惊喜地看着他。 数日山径赶路,少女一身金灿灿的服饰,早沾上了许多风尘、泥点。此时她双眸仰起,给灰扑扑的脸颊点上光华。 杜月棠有些脸热。 他躲开她过于明亮的眼睛,嘴硬道:“我从来没有做过弓,若是做得不好,你不许嘲笑。” 李鱼桃连忙说不会。 -- 于是三人找了少日头的阴凉处,李鱼桃和阿染挑拣竹子,配合杜月棠,一道琢磨削把竹弓的活计。 这把竹弓……水平真不怎么样。 李鱼桃是玩弓的高手,杜月棠这样的家世摆在那里,弓马自然也是要学的。 小弓落手的一刻,二人心中都知道这把弓不太行。弦太松、弓身太紧,拇指所搭之处的杆身也削得不算平滑,小刺挠得李鱼桃略微不适。 李鱼桃这辈子,都没用过这么不顺手的弓。 她心中失望,但一扭头看到小郎君盯着弓的幽静表情,她笑道:“这么小巧精致的弓在手,我一定帮我们打到猎物。阿染,咱们今夜晚上不用啃干粮了。” 她趁机威胁杜月棠一把:“不许再说‘过午不食’。咱们这么辛苦,不吃饭没力气赶路的。” 杜月棠睫毛沾灰,浅色瞳眸蕴出的光,却比方才轻柔、绚丽些。 他有些跃跃欲试,又有些要掩饰自己的制弓不利。 杜月棠说:“那我带阿染去布些陷阱,看能不能诱到野物。” 李鱼桃诚实问:“你行吗?” 杜月棠剜她一眼,揪过他弟弟,雄赳赳、气昂昂地鼓着胸脯,迈着四方步走了。 当夜……晚膳不怎么样。 杜月棠和弟弟捣鼓一下午,也许水平实在有限,他并没有猎到什么猎物。 李鱼桃对他现在的机关、阵法水平绝望了,她辛苦一下午,只打到了一只瘸腿老兔子。 她不反省自己弓箭不精。 拖她后腿的人,是总嗷嗷叫饿的阿染、和半吊子水平的杜月棠。 只是她打来了野味,便趾高气昂,吩咐杜月棠架火烤肉。 杜月棠猛然抬脸,愕然:“什么,我烤?我不会啊。” 李鱼桃傻眼。 她喃声:“难道你不应该天生厨艺精良吗?难道我在永泰十年没法吃到你做的膳食,在天和二年也吃不到?只有天和八年……才是完整的?” 杜月棠睫毛颤了一下,看她一眼。 永泰十年? 什么意思。 李鱼桃能屈能伸。 她抹把脸,跪在杜月棠身边:“我们一起来吧,就是把皮割掉、把内脏挑出来……很简单的。” 三人便这样折腾起来。 阿染人小,又怕狰狞的开膛破肚的兔子,咽咽口水后,主动去捡柴薪。 李鱼桃便和杜月棠并肩,磕磕绊绊地一起割兔子。 她比他有经验,耐心教他;眼见他漂亮的睫毛上溅上血,他神色有些不郁,李鱼桃心情好了起来。 多稀奇啊。 原来阿棠哥哥年少时,也有一身世家小郎君的毛病。 她摇摇脑袋,不去想日后的晏棠,要经历怎样的颠簸流离才能那般淡然。她按照自己的经验,教人割肉的声音都因怜惜他,而软了几分。 杜月棠用余光悄悄觑她。 夕阳落在她侧颊的乱发上,碎风裹着她的嗓音。 李鱼桃是他见过,长得最娇、声音也最甜的女孩儿。气急了,她声调拖起来,会拖出一腔又软又脆的调子来。 这世上,还有比她更可爱的小娘子吗? 杜月棠心脏砰砰。 听到李鱼桃尖叫:“啊你这个笨蛋,你的小刀要割到我手指了!” 杜月棠耳边嗡嗡,连忙道歉,收敛心神。 她板着脸,不许他看她的手。 杜月棠抿唇:发火的鱼娘,就一点也不可爱了。 但即使二人这般努力,最后烤出来的肉,依然又干又硬。 阿染吃第一口,眼泪便掉下来,含泪吃第二口; 杜月棠咬了一口,就说饱了,绝不动第二次; 反是李鱼桃最淡定,吃完了自己手中这串肉,换杜月棠惊疑看了她好几眼。 杜月棠目光闪烁:看来未来的自己,不怎么样嘛。 哦豁,小伙伴们如果觉得52书库不错,记得收藏网址https:52shuku或推荐给朋友哦~拜托啦(> 传送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