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鱼娘是我珍贵的美玉,我愿意予他。若他与鱼娘修得良缘,他便成了自己人,我大可放心用此人,不必担心他的背叛……” 李鱼桃站在殿庑外,将李簪春的话听得一清二楚。 没有掐头去尾,没有断章取义,她站在此处,确信自己听明白了姐姐的心思。 她一下子觉得,好没意思。 虽知身为君主,一言一行公私难分。但李鱼桃仍是莫名觉得气闷,气馁。 李鱼桃抱着请帖默默走回头路,一路听着雨声,也想了很多。 她不光在想姐姐让自己相看的那些郎君,各自是什么身份,代表着姐姐的哪一重考量。 她不懂政事,却懂贵族世家的各自出身。 她不只想到了李簪春,还想到了李叙河。 李叙河倒是没有像姐姐一样天天给她安排相看,但那大约只是争不过姐姐。毕竟,旭奴时不时在她耳边夸相微。 旭奴与她相处的时间更久,更了解她的性情。 她一个人的事,居然被两个亲近之人利用啊。 一下午,李鱼桃如此徘徊,心事不宁,又长吁短叹。 只有春桃带着宫女们跟着她,随公主一道坐在长廊下听雨、心烦。 李鱼桃听到春桃说“掌灯了”才回神。 她不只看到雨帘如注,还看到黄昏宫灯下,映着群臣们,从御书房方向的月洞门,往这边走。 一树海棠,沐浴风雨。 李鱼桃躲在凉亭后,打算等臣子们都走干净了,自己再出头。 春桃问:“回‘凤来阁’吗?” 李鱼桃想一想,露出笑:“去找姐姐用晚膳吧。” 春桃惊讶看她:公主是消沉了一下午,决定忘记宁国公主那些话?公主的赤诚之心…… 她心头微热,怔忡看着李鱼桃侧脸时,忽见李鱼桃才朝外探出一个脑袋,那个脑袋“嗖”一下,又躲回来了。 然后是身后宫女们惊讶的唤声:“晏郎君在这里躲雨吗?” 李鱼桃小声:“快走、快走。” 她失了声,朝后退了一步,因晏棠出现在了她面前。 他俯眼看她。 李鱼桃抿唇,见他看着她,失魂落魄。 晏棠:“和我走。” 也许是他的声音如烟云,也许是他的绯衣如朱砂,也许是他这个人的突兀出现惊到了春桃等侍女。宫女们没有反应过来,便见公主被晏郎君带着跑掉。 -- 另一边,雨声涟涟。 “放开我!”李鱼桃甩开晏棠的手,往后靠在廊柱上。 她警惕看他:“你不要乱来,这是我家……你敢在我家挟持我,你妄为!” 晏棠看着她。 雨水映在两个少年的眉眼间。 李鱼桃仰着头斥责他,声音却渐渐轻了。 她看到眼底宫灯所照的明光下,郎君的眼中光乱,如花枝零落。 他十分迷离地看着她。 他的目光像风雨一样淋淋漓漓,落到李鱼桃身上,让李鱼桃在他的眼睛中,看到了自己的迷离。 她听到晏棠呢喃:“我没想挟持……我不知道……我见你不开心……你为什么不开心?” 李鱼桃心脏又飘在了云端。 她怀中抱着的请帖,想必已经被一下午斜飞的雨丝打湿了。而她的心也从云端跌落入雨,黏黏腻腻。 李鱼桃听到自己小声说:“你怎么知道我不开心?” 她顿一顿:“我没有不开心。” 廊外树树海棠,风雨同淋,宫灯飘摇。 廊内,李鱼桃见晏棠蹲在她面前,帛带被泥水拖曳得有了脏污: “殿下不能这样对臣。告诉臣,怎样博得殿下的回头?” 作者有话说: 明天继续更一章,后天再休息。 因为这里要跟开头续起来了,断了不好 何物何年遗忘何处8 春雨绵密,滴答声落,伴着一爿宫灯晕黄。 整方天地都被雨水浸泡得光影模糊,连晏棠鼻尖的那颗朱色小痣,似乎都被雨水抹晕了。 就像他这个人一样,温和得像个假人,让人看不清明。 但晏棠此时蹲在李鱼桃面前,仰望她的眼睛又清明得近乎艳丽,透出若有若无的真诚。 他在追慕她吧? 就如汴京的很多儿郎一般。 她也是最近才知道,原来大家追着她跑,是想要尚她。 她年方二九,青春正茂,似乎应为这种情感好奇、悸动。 但在悸动先来的,是困惑——晏棠追慕的,到底是姐姐许给他的未来,还是仅仅是她这个人呢? 难道她没有权利选择自己喜爱的人吗? 她只能在姐姐给她织好的兜网中选择,她的婚姻成就姐姐和晏棠的并肩而行? 婚姻自然是缔结契约的一种最值得信任的方式,就如她的姐姐与姐夫那般。 姐姐的婚姻并不是出于对美好情爱的期盼而缔结的,但姐姐成一次亲,既联合韦家稳固了皇室权威,又收获了她自己的爱情。眼下,姐姐似乎想在她身上重复一遍。 晏棠为了他的前程,肯定会好好对待李鱼桃的。 他再城府深一些,便是装,他都会装一辈子。 李鱼桃就一辈子沉浸在这种假象中。 若有了意外,她可能会发现夫君不爱她的真面具;若没有意外,她这辈子都以为自己婚姻幸福美满。 李鱼桃很是难过,也很是不甘心。 她应该遂了姐姐和旭奴的意——皇室联姻,不都如此吗?她贵为公主,就应有此自觉。 她不是很想遂他们的意——也许是她不够懂事,又被姐姐与弟弟保护的太好。她奢望一份没有权势权衡、只因情爱而生的婚姻。 晏棠仰望着李鱼桃,见她眼神迷乱,似有湿意。 他心中一下子挫败,颇有一种“算了”的想法。 他不愿意勉强她。 他自己都至今挣扎于是否该重拾天和二年的阴谋困境,李鱼桃如果真的厌恶他,趁双方情感未深,尚未开始便打断,对他二人都好。 只是……到底有些不甘吧。 晏棠微恍惚:不见她时,觉得尚能控制;见了她后,万般好奇与期待生起,一日强过一日,似乎这段孽缘难以终了。 晏棠还是想争取一下。 晏棠道:“殿下不必这般防备臣,将臣看作居心叵测之人。殿下若无措,你我先做友人,亦可。” 李鱼桃心想什么友人,装聋作哑有什么意思。 她吸一下鼻子,正要再次认真拒绝此人——就算姐姐要拿她的婚事做文章,反正晏棠不行。 她不喜欢自己每次被他搅得乱七八糟的状态,这说明他缺点太多,和她不契合…… 李鱼桃清清嗓子,眨掉眼中水光正要开头,冷不丁天上响了一声闷雷。 她抖了一下,惊得抬头看天。 闷雷声不算大,些许战栗不过是被外界动静吓了一跳罢了。 但也不知晏棠误会了什么。她才往后趔趄了一步,她的衣摆被蹲在下方的郎君攀住,垂在身侧蜷缩的手指被人往下拽了一下。 没有防备的李鱼桃一下子被拽倒,往前一跌,膝盖“咚”一下磕在石砖上。 她磕得眼泪都要出来了,脑袋朝前一送,又极轻的一声“砰”。 她和晏棠的额头抵在了一起。 李鱼桃茫然抬头,既怒又惊,还因面前骤然放大的郎君面孔而脑海空白。下一瞬,她耳边嗡嗡,有热气包裹。 她看到晏棠唇一张一合。 天地雨声与雷声,似乎都在刹那间被隔绝。 好半晌,李鱼桃意识回归,发现自己被人捂住了耳朵。 她没有听到的话,也借助面前郎君唇瓣简单的张合,被她看明白了意思。 他重复了好几遍:“别怕。” 宫灯摇晃,风吹雨歇,少年男女抵着额,抬起眼。 透过眼睫,李鱼桃懵懵看他。 她本也不怕。 比起天上遥远的闷雷,尽在咫尺的晏郎君更可怕些。 李鱼桃慢慢朝后退,挪开被撞红的额头,跪姿后倾些,也拽住晏棠手腕,扯开他捂她耳朵的手。 晏棠看着她,并没拒绝她的拒绝。 郎君的手落到自己的膝上,指尖轻轻擦了一下。他忽然听到李鱼桃问他:“晏郎君,你为什么非要追慕我?” 晏棠抬头看她。 她真的很困扰:“姐姐的扶持,你们的交易,必须要通过这种方式来达成?” 晏棠睫毛轻轻颤了一下。 显然李鱼桃不可能知道,晏棠到现在都没决定全然无私地为李簪春效力。 倘若他与李鱼桃缔结良缘,为了她的家人,他只能出手。但是现在局势这样复杂,如果李鱼桃拒绝他,他也不会为她的家人多操心的。 他甚至多么希望相家成功,李氏灭亡。 但李氏若在不合适的时机亡了,可怜天下的百姓……如岭南西那样的贫瘠艰难,会在全国滚滚而来吧。 哦豁,小伙伴们如果觉得52书库不错,记得收藏网址https:52shuku或推荐给朋友哦~拜托啦(> 传送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