程秋又说了句和昨天一样的话,“穷鬼。”
“我不穷,我只是不舍得花钱而已。”我用力戳着餐盘里的米饭,突然有些讨厌她用“穷”这个字来刺我。
“那你滚远点。我最烦和不舍得花钱的人坐在一起,我怕你这抠搜病传染给我。”
“哎,不是,我不是那个意思……”我急切地解释,“我的意思是,程秋你猜得真准,我家里确实很穷。”
“不过,我妈妈对我可好了,我要什么她就给我买什么。”
程秋听后突然捧腹大笑起来,筷子甩手就撂在桌上,指着我笑,“你,你骗鬼呢,哈哈,你哪有妈啊?”
她激动的情绪,连说话都磕磕巴巴。
她笑够了,抹了抹泪滴,“李郁第一次来找我麻烦时,我还问过她呢,我问李郁为什么不找你,她说你家里穷,骨子软,也没父母,就一个姐姐。”
后面的话她根本不需要再说了。
李郁就是觉得我这样的人根本没有反抗能力,可以随便使唤,一点威胁都没有。
要是用来欺负就很可惜。
或许所有人都这么觉得。
程秋又埋着头在桌子底下笑,嘲笑我凭空捏造出一个爱我的母亲。
我也跟着咧开嘴傻笑,“我的意思是小时候……”可发现这并不管用,这方法不能驱逐我心里的痛,我无法融入。
它们决绝的像浪潮般拍打我。
我才不要和这种人做朋友。
我也不要lvy的钱了,我什么都不要了。
我起身离开时,还鬼使神差地帮她扶正了餐盘,生怕她一抬头,会顶到一脑袋菜汤。
“我吃饱了……先走了,程秋……”
我拖着虚浮的双腿来到宿舍楼后,刚好找到一处背阴的角落,可以缩在那儿静一静。
可刚坐下,脑子里就警铃大作:哎呀不行!要是任务搞砸了,Ivy肯定会让我连本带利赔两万的!真把我卖了也赔不起啊。
我嘟囔着嘴,心情通畅了很多,快步朝着教室返回,程秋啊程秋!
“程秋,我给你买了瓶水!喝这个能促进消化。”
我将那瓶还挂着冰霜的乌龙茶递了过去。冷凝的水珠顺着瓶身直往下淌。
我递在她眼皮下晃了晃,程秋看都没看,还在抱着本飞鸟集啃。
“谢谢,你自己喝吧,我刚骂完你,你现在就过来献好,怎么能不让人怀疑呢?再加上这颜色,你该不会是往里面尿尿了吧?”
“我在你心里就是这种下三滥的印象吗?!”这次我是真有点恼火了。
我就算再窝囊,再没有尊严,也不至于被践踏成这样吧!
那不真成摇尾乞怜汪汪汪了?
我气急败坏地拧开瓶盖,仰头猛灌了一大口:“你看!我自己都喝了!你见过有人喝自己尿的吗?!”
“哎,你都喝过了还给我?”
“可我没对嘴啊。”
“金安迟!”程秋终是忍无可忍,突然对着我吼了一嗓子,“你烦不烦啊!”
她手中的那本飞鸟集也脱手飞出去,砸在我的鼻梁上。
我瞬间吃痛,视线忽的一黑,连手中的乌龙茶都脱落,手捂上鼻子连连后退。
程秋黑着脸逼近了我一步,语气挂上了十足的威胁,“我最后再说一遍,离我远点!你这种莫名其妙的接近让我觉得恶心。我自认身上没什么值得你骗的,你到底为什么要死皮赖脸地粘着我?”
“就算她们小团体不和你玩了又怎么样,也不是我造成的吧?”
那本封面浅白的《飞鸟集》安静地躺在地上,少许溅出的琥珀色茶水落在书页上,顺着纸张的纹理慢慢洇开。
那年我初中刚毕业,金时爱火急火燎把我接进城,当时她车里就放着这本书,不过封面不一样。
‘鸟以为把鱼举在空中是一种慈善的举动。’
我更觉得自己是那条鱼,而程秋是天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