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喝了口水,斟酌着措辞。 “我们分开住也有半个多月了,老板。” “嗯。”沈寂喝了一口水,努力让自己的声音听起来冷静克制,“然后?” “或许红线已经……” “或许?”沈寂打断她,冷笑一声,“苏迟,没人能承担你的一句‘或许’带来的结果,如果我又一次被传送过去,难道还要重新搬一次家吗?” 这理由听起来实在无可辩驳,苏迟哑然。 而她的反应在沈寂眼中又被解读成了某种懊恼或者是感到烦躁。 沈寂舔了舔唇,又一次产生了想吃糖的想法。 “是因为发生了什么吗?”沈寂努力勾出一抹笑,十分善解人意地说,“是我的存在影响到了你的个人安排吗?” …… 苏迟抬头看向沈寂,对方的眼神带有某种可怕的侵略性,使她的心脏重重地跳了一下,混乱了节拍,她支支吾吾道:“我……” 敲门声忽地响起。 是助理在门外说:“沈总,不好意思,刚才搞错了合同。” “等会儿说。”沈寂松开了紧握着茶杯的手,对门外说,“进。” 苏迟好不容易鼓起的气再而衰三而竭没了个彻底。 她有些懊恼地看着正在和助理讨论合同的沈寂,心想,算了吧,有什么好商量的呢? 她惹不起还躲不起吗? 想着,她离开了沈寂的办公室。 而沈寂搞完合同的事情再看向沙发时,那里已经没人了。 助理刚要走,沈寂忽然叫住她。 “去财务申领一下奖金吧,你做得很好。” 助理受宠若惊,心想着自己弄错合同也能拿奖金? 生怕沈寂反悔似的,助理赶紧谢谢老板飞快走了。 沈寂静坐半晌,觉得脑子有些混乱,而有另一个亟待解决的问题或许能给她答案。 于是她给方荞冉发去了消息。 收到消息的方荞冉正在舞池热舞呢,装在口袋的手机震了震,她才走出舞池,找了个安静的地方看消息。 【昨晚有人接我离开吗?】 昨晚? 方荞冉皱眉心道,除了你妹我还能有谁? 不过她鬼精鬼精的,故意问: 【有点记不清了,姐你形容一下呗,那人长什么样?】 沈寂敲了敲桌面,目光不自觉透过办公室的透明玻璃看向苏迟那里。 虽然有点模糊,但她凭借脑海中的印象将这种距离填满了。 一种奇特的满足感因为“抬头就能看见”的距离而蔓延到整个胸腔。 她不自觉眯起眼睛:【长得挺漂亮的。】 啧。 方荞冉连连咋舌。 她姐这是有情况了啊? 不然什么时候说过谁家姑娘挺漂亮的。 方荞冉几乎能想象到沈寂的表情。 靠,她暗骂,简直太闷骚。 她想了想,给沈寂发消息胡说八道: 【我记起来了,好像是有个人,跑来的时候看起来还挺担心的呢。】 很担心吗? 沈寂捏了捏眉心,试图回想出方荞冉所说的那种神情,可很遗憾,什么都没能想起。 手机再次震动,她因为没能想起而感到烦躁,有些不耐地垂头去看。 方荞冉:【姐,那姑娘是你女朋友吗?】 然后,沈寂的手在未喝醉的情况下重重地抖了一下。 她跟你好吗? 苏迟趁着沈寂没出办公室,做贼似的静悄悄关了电脑匆匆下楼。 终于跑到楼下,呼吸着夜间微凉的清新空气,她只觉如释重负。 鬼知道她刚才照镜子时看见疑似沈寂办公室投来的目光有多崩溃。 那感觉…… 简直如芒在背,如鲠在喉。 总之,浑身不自在。 甚至她都没来得及叫车,不过现下叫车也不知道该去哪…… 苏迟脚尖点了点地面,犹豫间,脑海中有了个想法。 “喂?姐,你在临海吗?” 电话中,苏妍冷玉般的嗓音不疾不徐地响起:“什么事?” “……也没什么大事。” 苏迟从小最怕的就是姐姐,小时候听到苏妍的声音还会吓得尿裤子,现在好些,总不至于再尿裤子。 电话那头传来苏妍略微沉重的呼吸声,苏迟竖起耳朵听,也不知道是不是错觉,她总觉得似乎还有某种细微隐秘的水声。 “没事挂了。”苏妍的声音也压的很低,奇怪又暧昧。 “别别别。”苏迟没空再多想,连忙补充道:“我就是……想借你房子住几天,行吗?” 说完,她又嘟囔道:“反正你人在美国,我还能顺便给你看房子。” “哼。”苏妍轻哼一声,“密码一会儿发你。” 说完,电话就被挂断了。 苏迟甚至来不及关心一下姐姐是否身体不适。 她这个姐姐啊,比她足足大了十岁,她算是家里老来得女,所以自小爸妈惯着,爷奶宠着。 唯独家里这个姐姐,每次看她都是一脸冷漠。 小孩又总有种奇怪的慕强心理,就喜欢高年级的大孩子。 所以那时候苏迟总是试图笨拙讨好最后又搞砸一切。 印象最深的是苏妍高三时,保姆每晚会给她准备一杯热牛奶。 那时只有八岁大的苏迟便吵着闹着要给姐姐热牛奶。 保姆没办法,只能顺着她,但也寸步不离在旁边看着。 热牛奶倒也还好,苏迟很聪明,一下子就搞定了。 只不过温度没控制好,她端去姐姐房间时没拿稳杯子,不仅牛奶撒了一地弄脏了苏妍的地毯,自己手上也起了一圈水泡。 苏迟当即嚎啕大哭,保姆站在一旁慌张得手足无措。 而苏妍,她救世主一般摘下耳机,抱起苏迟就去厨房冲凉水,其间还不忘叫来司机在楼下等着送她去医院。 到医院时,已经是夜里十二点半了。 苏迟哭的没什么力气便昏昏欲睡。 当时范蓉和苏项明刚好外地出差,只能让苏妍连夜陪着。 但苏迟又胆突,脑袋东倒西歪了也不敢往苏妍身上靠。 最后还是苏妍主动让她枕着胳膊,垂眸冷冷道:“我还能吃了你?” 那之后,苏迟就成了坚定的“唯姐姐主义”。 思及此,车也到了,苏妍的密码也恰好发来。 苏迟回了个“谢主隆恩”的表情包后就上了车。 她没注意的地方,沈寂站在办公室的玻璃后面,垂眸看着她从出门到打电话上车的一系列动作。 她搓了搓手指,盯得有几分出神。 直到车子再也看不见踪影才终于收回视线。 她回神,清空头脑里的杂念,重新坐到办公桌前。 可笑。 她想着。 方荞冉到底在说什么鬼话? 且不说她不是女同性恋,就算是,她也绝不可能和苏迟在一起。 绝不!可能! 关上手机前,她点开和方荞冉的对话框,回了个:【不可能。】 随后匆匆关了手机,像是怕再收到什么不可能的言论。 苏迟在苏妍的房子住了三个多月,其间沈寂竟然也没说什么,连条消息都没发。 简直安生得离谱。 不过这也正和苏迟之意,两人除了有时会在聚星碰见,私下交集一下子变为了零。 苏迟也正琢磨着要不要再去一趟之前那座寺庙,或许万一就遇见那小师傅了呢? 不过她还没来得及出发,就先收到了另一条消息: 《南城》要上映了。 收到消息时,她正在茶水间冲咖啡。 结果吓得手一抖,咖啡撒出来一些,烫到了手。 电话里,李湘听她声音不对,忙问:“怎么了?” 苏迟笑笑,摇头:“没事,不小心烫到了。” 李湘便关心了几句,并转发给她首映礼的时间地点,随后便挂断了电话。 苏迟心脏跳得很快,毕竟人生第一部参演重要角色的电影就要上映了,一切简直太过魔幻。 她连冲凉水都忘了,就欣喜若狂地翻着微博,看着“文新”名字后面跟着的“苏迟”傻笑。 她正看微博评论里夸她长得好看的评论乐着呢,手腕却突然被人抓住。 她抬头,只见沈寂皱着眉头,拉着她到洗手池边冲凉水。 凉水浇到烫伤处,她才终于想起来自己的手还亟待拯救。 沈寂瞪了她一眼:“看什么东西那么专注,手都不要了?” “我……”苏迟连着躲了人家那么久,心里尴尬,眼下被人拽着手更尴尬。 尤其是她的味道。 苏迟想,她身上的鼠尾草味实在浓郁,明明中间还是隔了一人的距离,却像是抱在怀中。 “我没事。” 冲了一会儿,她试图挣开手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