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彦如蒙大赦。 他点点头,安静地退出房间。 门合上后,谈既望才重新把手机举起来,揪了个枕头懒洋洋地压在胸前,拖长了音笑道:“程总让我说项目也太为难人了吧?是不是故意的?” 谈既望风流浪荡声名在外,从小到大身上就没贴过什么正经标签。顶头上两个哥哥一个管国内一个经营海外,把谈家的业务搞得蒸蒸日上,谈既望觉得谈家祖坟冒青烟冒到这种程度已经差不多了。 他当那个拉低平均值的就行。 虽说他大哥也拨了家投资公司给他,让他学着打理,但实际上也不过是给他找了个地方挂着。谈既望一周能去公司两天都算太阳打西边儿出来了,去了其实也是窝在办公室打游戏看电影,根本不管事。 所以他对项目能有什么研究? 青年趴在枕头上,下巴尖尖陷了进去,压出了脸上一点儿软肉。程别肆盯着他的脸蛋看了一会儿:“你不说我怎么考虑?我这边什么信息都没有。” 谈既望没想过程别肆会追问,他想了想,道:“项目的事我不清楚,卫庭那天在牌桌上提了一嘴,说是做新能源的,具体什么项目他没说,我就是帮他递个话而已,至于你见不见他……你自己考虑喽。” 程别肆看他一眼:“新能源。” “嗯,新能源。”谈既望附和着。 “卫二的生意盘我大概有数,做新能源是这两年才拓的线,底子薄,基础不硬。”程别肆把文件扔在一边,道:“他要谈的项目,多半是拉投资,不是合作。” 卫庭这人在生意上算是很有天赋的,新能源这两年确实是热点,风险低,做成的概率很大。但就算如此,就算能成,程别肆也不至于平白无故看上那点儿东西。 谈既望听程别肆这么说,就知道卫庭那个项目八成是要没戏了,他兴致缺缺地“哦”了一声,想换个舒服的姿势,像没骨头一样往枕头上蹭了蹭。 “这样,那你就——” “谈既望,”程别肆忽然打断他:“卫庭的项目,你是收了人家的礼?还是欠了他什么人情?” “我哪有收——”谈既望刚想反驳,临了却顿了顿,这会儿他再不聪明也有点儿品出了程别肆的意思,瞬间弯起眼睛笑了:“怎么啦?我要是欠人情肆哥替我还?要大手一挥给我摆平呗。” 程别肆低嗤一声:“不然呢?” 大约是谈既望忘性实在太大,早已经忘了自己撒娇让他帮过大忙小事多少回。和他哥哥吵架被停了几天卡,看上一台跑车要买,是程别肆出的钱。 几个月前去澳门玩,看上人家那里的荷官。一时兴起跟人玩牌输了笔大的,怕走谈维庸的副卡发现了被唠叨,程别肆让人打了招呼,把这笔账抹平了。 诸如此类,数不胜数。 但这些对于程别肆来说都是小事,现在谈既望再朝他提起项目,也是少一件事不少,多一件事不多罢了。 程别肆不介意顺手给他平了。 对面的人听他这么说,瞬间笑得更欢了,整个人在床上打了个滚,仰躺着把手机举在脸前,灯光把他弯弯的眉眼和锁骨胸口间的淡粉色照得清清楚楚。 “程总真好,太有安全感了。”谈既望朝着屏幕对面飞了个吻,笑嘻嘻道:“没有欠卫庭人情,随口给他搭句话而已。不过肆哥都这么说了,我下次惹事就跟人家说:我头顶有人。” “让他们都来找你平事儿。” “你头顶有什么人?”程别肆的表情没什么变化,看着谈既望白莹莹的锁骨,淡淡道:“你头顶只有天花板。” 谈既望道:“肆哥可是我的靠山。” 这话说得很漂亮,但谈既望其实也没怎么当真,程别肆这个人在力所能及的事上能给他几分面子,算是谈既望死皮赖脸撒娇撒来的。 真到了核心的东西上,很难说。 其实程别肆自己也知道,谈既望那些小事他顺手帮就帮了,难道等这人什么时候闯出天大的祸,他也能因为谈既望黏糊糊地给他撒个娇就倾尽全力,去损害自己的利益? 不可能的。 两人对此心照不宣,轻轻揭过。 最终卫庭这件事暂定线上联络,程别肆腾时间来看项目。定完了谈既望又补充:“肆哥,我跟他可不熟,不上心的,单纯带句话而已。” “知道。” 这事儿三两句撒着娇聊着天谈完了,谈既望看程别肆还有要继续忙的意思,准备挂电话,却不想男人向后靠在椅背上,双腿叠起看着他,忽然问:“刚才那个,新换的?” “?”谈既望愣了一下才反应过来他说的是周彦:“怎么?我换人肆哥也管?” “不管。” 程别肆道:“问你一句而已。” “对啊,新换的。”谈既望也没藏着掖着,随口道:“许羿洲的直系学弟,带过去打牌认识的,挺乖挺纯情一小孩,自己手里没多少钱,出手就给我买了条一万块的围巾。” “挺好。”程别肆说。 谈既望捧脸:“我超级感动。” 程别肆笑了:“那就多谈几天。” 谈既望原本还想回两句,没出口忽然觉得他和程别肆一起聊自己的新床伴有点奇怪。 虽然他们两个人之间从来没什么约定俗成的界限,但程别肆这种人,生人勿近,洁身自好,浑身上下0绯闻,跟他聊自己和别人这点儿事不亚于在寺庙里点烤鸭吃。 程别肆主动开这个话题也很怪异。 他看着屏幕对面的男人,程别肆不知道什么时候把右手垂了下去,谈既望挑了挑眉,问:“肆哥哥,工作累了?” 程别肆掀眸:“怎么说?” “想着你可能需要我呗,”谈既望想了想:“隔着屏幕也做不了,我给肆哥喘两声?” “……” “或者。” “你要看脸还是下面?” 女娲捏谈既望这个人的时候特别认真,又格外给了三分偏心。青年刚才发泄过的眼尾潋滟桃色还没彻底褪去,就带上了几分懒散的意味,交织在一起并不矛盾,脸蛋像带露的芍药花,水灵灵的。 屏幕里露出他半个上身,脖颈修长白皙,锁骨平直,浅浅的两道窝镶嵌,吻痕在领口敞开的丝质衬衫下若隐若现,整个人都透着一股子毫不费力的漂亮。 纵使程别肆原本没那个意思,也不由地被他撩拨出了三分反应,手里的钢笔转了半圈,轻轻压在指尖。 “少折腾。” 程别肆道:“睡你的觉去。” 【作者有话说】 小望:那我家祖坟也不能一直冒青烟啊 漩涡 “行吧,那我可不管你了。”谈既望慢悠悠地拖长了调子,懒懒地嘱咐道:“肆哥也早点休息,别熬夜看文件了,小心明天开会打瞌睡钓鱼……” 他下巴一点,示范:“像这样。” 滴。 谈既望说完,也不等程别肆回应,就抢先一步挂断了视频,把手机往枕头旁边一丢,整个人呈大字型瘫在了柔软的大床上,望着上面无聊地发了会儿呆。 心想:他头顶还真是天花板来着。 周彦推门进来的时候,看到的便是这幅光景。青年陷在蓬松的羽绒被里,小腿在被子下露出一截,白得晃眼,衬衫下摆往上卷着,露出线条流畅的侧腰和一小片紧实的腹肌。 “哥。” 周彦端着酒杯和醒酒器的手微微收紧,他轻手轻脚地走过去,把托盘放在移动的小柜子上,轻声道:“酒拿过来了,哥你看看是不是这个。” 谈既望偏过头看他一眼,目光在周彦那张白净清秀的脸上停了几秒,随即伸出胳膊,招了招手:“过来。” 周彦依言在床边坐下,谈既望顺势就把脑袋枕到了他大腿上,仰着脸看他,这个角度十分刁钻,一个不小心就能让人颜值下降三个度。 周彦一时紧张,连手都不知道往哪儿放,最后试探地贴在了谈既望发间,往下顺延给他轻轻按摩太阳穴。 “周彦,你学校那边门禁——” “我请好假了!”周彦抢着说。 谈既望挑了挑眉,似笑非笑地看着他。周彦耳根又红了,急着想解释点儿什么,但谈既望没给他机会,直接伸手勾住他的脖子,整个人像只树懒一样挂了起来。 “那正好,我不用再叫人了。” 谈既望说:“到露台陪我喝点儿。” 淡色酒液顺着醒酒器流入杯子里,在露台暖色的灯光下漾出一片粼粼金色,谈既望坐在一旁,懒懒地看着。月光一晃,古典杯里的冰块已经彻底融化,只剩下丝丝寒气透入皮肤。 “砰。” 程别肆把杯子放回了桌上。 挂断视频之后,程别肆把手机搁在一边。屏幕暗下去之前,最后定格的画面是谈既望那张笑盈盈的脸,小虎牙在灯光下晃了一晃,让人舌尖瞬间有些幻痛。 程别肆不禁轻轻皱了皱眉。 他用舌尖抵了抵上颚,那一点若有若无的幻痛很快消散了,但余韵像一层薄薄的膜,贴在口腔内壁,迟迟没褪下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