电话那头沉默了片刻。霍擎从头到尾只说了一句话:“早上八点前,把人给我活着送回来。” 丰赫指尖停了一瞬。 对方态度很明显。手机可以看,但无论查什么,查出了什么,照片是不是这人发的,他霍擎都要保。 丰赫有点意外,他的那位前姐夫冷心冷情,对谁都爱搭不理,现在竟然为了个秘书划了条死线? 是啊。周清淮心想,秘书部就剩甜甜一个独苗了。他今晚要是凉在这儿,明天霍董连个写会议纪要的人都没有,直接变光杆司令。 霍燃点了支烟,吐在他脸上:“行了,老东西发话了,手机可以开了吧?” 周清淮继续摇头:“打不开。”他被呛的轻咳了一声,隔着烟雾继续说,“少爷,手机型号太老,充电口接触不良,我一直没买到备用的。现在没电了,您拿去看也是一块黑屏。” 头发突然被揪住,力道大得惊人,周清淮整个人被从地上拽起来半截。 “你他妈耍我?” 霍燃把他的脸往上仰,声音狠戾。 周清淮还笑的出来,不是嘲笑胜似嘲笑:“少爷,我开头就说了,打不开。” 霍燃没想到自己被一条狗给玩了。 这条狗表面看着老实巴交,被扒衣服不吭声,被弹内裤不脸红,他以为是块木头,没想到是只狐狸。 “有意思。” 霍燃松开他的头发,低头盯着那双被呛得微红的眼睛,语气里带着几分天真的残忍。 “咬人的狗不叫。周秘书,你这口牙,我迟早给你一颗、一颗、敲干净。” 说完直起腰,将手机往旁边大汉手里一扔。 “十分钟内,给我打开。” 霍燃转身坐进沙发里,将那支燃到尽头的烟按灭在烟灰缸里。 “周秘书,你说的,没电。那我就让人充上电。”他眼睛里满是兴致盎然,“十分钟够不够?不够再加。” “今晚我有的是时间,咱们慢慢玩。” 画面又变成了三堂会审。三个坐着一个跪着。 白百灵还缩在沙发里,但已经不哭了。 脸上泪痕没干,手指还绞着裙摆,脑子里却转得飞快。 他还没来得及攻略霍燃呢,好不容易才把霍燃约到后崖,好不容易才让霍燃对自己笑了一下,他捂着那点暧昧捂得可小心了,等着火候到了再收网,这下全完了。 但没关系。他告诉自己,没关系。 重来一次,他手里攥着的东西比别人多太多了。 谁是真佛谁是纸老虎,他闭着眼睛都记得清清楚楚。 比如霍燃。 上一世他也听过这个名字,但总觉得朦朦胧胧的,隔着一层什么似的,很遥远。 没想到重生之后能亲眼见到。 只一面,他就觉得这个男人该是自己的。 张扬、炽烈、毫不讲理,烧得噼啪作响,火星子溅到谁身上谁就烫一个疤。 白百灵远远看着,就觉得口干舌燥。 他觉得那双眼睛就该只看自己,那团火就该属于自己,他上辈子什么都没得到,这辈子他要连本带利地收回来。 察觉到有人在看自己,他睫毛颤了颤,飞快缩回丰赫怀里。“丰先生……你是不是生我的气了?” “没有。我怎么舍得。”丰赫替他蹭掉眼角那颗要掉不掉的泪珠。 白百灵乖乖点头,脸贴着丰赫胸口,又忍不住偷偷去瞄霍燃。 却发现霍燃压根儿没看他。 那位太子爷歪在沙发里,正直勾勾地盯着地上那只刚爬起来的癞蛤蟆。 周清淮浴袍皱巴巴地裹在身上,膝盖还红着,模样要多狼狈有多狼狈。 白百灵看了两眼,觉得这人真可怜,但他一点也不同情,谁让他偷拍自己跟哥哥的照片? 今晚丰赫替他出头,霍燃也没拆穿他。两个男人都站在他这边。 上辈子孤立无援,这辈子有人撑腰,重活一次果然不一样。 他把脸埋进丰赫胸口,嘴唇勾了一下,很快收回。 周清淮看的牙酸,大厅里三个人的目光,各有各的黏法。 尤其是这位准太太,当着未婚夫的面偷看对方大外甥。您现在已经是他舅妈了您知道吗? 那眼珠子黏糊糊、甜丝丝,像刚出锅的拔丝地瓜,拉都拉不断。 还有看向自己的目光,同情。仿佛在说“你好可怜哦,但你是活该的”。 嘴都咧到耳后根了,一会哭一会笑的。 神经。 周清淮把浴袍裹紧,面无表情地往旁边挪了半步。 照片 周清淮没想到,保镖大哥看着胸大无脑,却是个真大佬。 十分钟刚过,大佬就拿着开了机的手机回来了。 手机被递到霍燃面前,霍燃问:“密码。” “六个零。” 霍燃不确定地一划,屏幕还真开了。他嘴角刚挑起一个弧度,一条消息就弹了出来。 霍燃眯起眼睛,一字一顿地念了出来:“周秘书,我把手表送给你,你做我一日男友好不啦——” 他嗓音轻快又黏糊,尾音微微上扬,带着几分少年气。 “甜甜。”他念完最后一个字,尾音还在空气里飘着,自己先笑了。 “周秘书,你这个‘日’,是哪个‘日’啊?” 周清淮把滑到肩头的浴袍往上拽了拽:“day。天。少爷,开一位陌生女士的黄腔,不体面。” 霍燃这次倒是没生气,他问:“那你会同意吗?会的话,我帮你回哦。” 周清淮回答:“会。如果需要紧急帮忙,就会。” 这话回得很有水平。既没直接下了甜甜面子,也没趁机占了甜甜便宜。 霍燃呵了一声:“不愧是顶呱呱,够体面。” 趁着霍燃翻手机的间隙,周清淮在脑子里飞速过了一遍手机里的内容。 备忘录是待办事项和会议纪要,邮箱是工作往来,相册里是加班打卡记录。平时不聊别人八卦,讨论也是工作相关,应该没什么不能看的。 等一下。 周清淮的瞳孔骤然一缩。 “哦?”霍燃的声音传来,带着一种挖到宝藏的愉悦,“这是什么?” 完了。 周清淮眼一闭一睁。他看到霍燃把手机屏幕转了过来, 屏幕上是一张照片,密密麻麻的风车茉莉,两个人影纠缠在一起。 白百灵那张巴掌大的脸布满泪痕,眼神迷离。搂着他的男人侧脸隐在暗处,看不清全貌,穿着一件深色外套,领口敞开,整个人透着一股邪气。 白百灵的脸刷地白了。他嘴唇翕动了半天,只挤出半句话:“不是这样的……” 丰赫端着茶杯的手停在半空,然后缓缓搁下。 底座轻碰,白百灵整个人一抖,他可怜巴巴地望着丰赫,去拽男人的衣角。 丰赫儒雅一笑:“拍得不错。光线、构图,都挺好。” 白百灵还想说什么,被他抬手止住。 “今天太晚了。”丰赫站起来,弯腰将未婚妻从沙发里捞起来,像是在抱一只受惊的猫崽。 他转向周清淮微微颔首,“周秘书,今晚多有得罪。照片的事到此为止,辛苦你跑一趟。” 又偏头看向霍燃,“小燃,送周秘书回酒店。路上别再为难人家。” 说完,他抱着白百灵往楼梯口走去。 轻拿轻放。 周清淮佩服,不愧是南区掌权人。喜怒不形于色,能忍常人所不能忍。 霍燃顿感无趣,连嘴角的笑都收了个干净。 “送周秘书回去。” 他冲那两个还杵在旁边的大汉抬了抬下巴,将手机往桌上一丢。 “啪——” 手机在茶几边缘弹了一下,摔在地上裂成了三块。 屏幕、机身、电池盖。 周清淮看着自己用了三年的手机当场解体,沉默了两秒。 他弯腰,屏幕还在冒火星,机身彻底黑屏,电池盖滚到了沙发底下,他趴下去才够着。 他把三块拼在一起,按了两下电源键,毫无反应。死透了。 周清淮真的有点生气了。 霍燃是少爷,少爷脾气差是常态。 工作范围内的刁难他理解,他拿工资的时候就把这部分风险算进了人力成本里,反正人格羞辱对他造不成任何伤害。 但是他最近已经很穷了,工作未满一年压根没有年终奖。以前他也穷过,但那时候没有手机也能活。 现在不一样了,手机是工作必需品,霍董随时会打电话,同事随时会发消息,没有手机等于失联,失联等于失职。 失职不行。 他开口:“少爷,手机是私人物品。您摔了它,按二手残值,需要赔付我八百块。” 霍燃:……八百块你也好意思开口? 他活了二十年,从来没听过这么寒碜的数字。 他难得有点憋屈,他没想到那烂手机这么脆,他根本没用力!那屏幕早就稀烂了,说不定在他碰之前就已经快散架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