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会痛吗?” 霍燃眉头微皱:“什么?” “发病的时候,”周清淮语气放轻,“会痛吗?” 霍燃的手指在扶手上微微蜷了一下。 这个问题从来没有人问过他。所有人只知道他发病时脾气暴烈、六亲不认,躲都来不及,谁敢问这种问题。 可是很痛,是真的痛。 “我……”霍燃刚张嘴,周清淮就向前迈了一步,抬手按住霍燃的后颈。指尖穿过那些汗湿的红发,微微用力,像要把他从某种下坠的状态里捞回来。 然后他偏过头,在霍燃嘴唇上落了吻。 “祝你好运。” 他说。 —— 周清淮走了,回了东区。 这也是霍擎的意思,所以就算霍燃再怎么冲他发疯,他也只是淡淡说:“我是霍董的秘书,是霍氏的秘书。” 剩下与西区那片烂摊子的对决,已经不在他的职责范围内了。 回去艺术 毕成玉是个搞艺术的。 他开了一堆不务正业的店,什么手陶工作室、独立书店、人体彩绘体验馆……人生最大的梦想就是当个不务正业的小老板,高兴了开门迎客,不高兴了就出去浪。 可他爸不让。 毕家祖上就是霍家的亲信,不是跟了一代两代的那种,是十几代人都在替霍家做事。 后来他爸年纪大了退下来,这个位置就得他顶上去。 就连他的大学,上的都是全球最好的金融学院。 毕业后他顺理成章进了霍氏,看着挺忙,其实很无趣。他每天不是坐在办公室里犯困,就是开会时偷偷在笔记本上画小泥人。 有天人事部问他招聘的事宜,他想了想,翻出了母校的校友群,随手发了条招聘信息。 没多久他就收到了一份简历。看着挺普通的:男,二十六岁,经济学硕士,三年工作经验,求职意向秘书岗。 没有显赫家世,连照片都是证件照里最不起眼的那种。 处处都很正常,处处都不正常。 毕成玉觉得有意思,就约着两人见了一面。 对方准时赴约,坐在他对面,一副清隽冷淡的样子,看不出任何情绪。 毕成玉也不急,让人上了两杯咖啡,自己先端起来抿了一口,打量了对面好一会儿才开口。 “我认识你。” 对面不为所动,不为他所干扰,声音清冷:“所以呢。” “你是西区乔总的人。”毕成玉放下杯子,打了张明牌,“上年波亚克拍卖会,你把我顶上去,让我多花了不少钱。” 记得这么清楚,看来这事在他心里是个结。 对面的人无动于衷,语气依旧淡淡:“毕先生,拍卖会上价高者得,我只是替老板买东西。没买下来,我也失了职。” 毕成玉向前试探,咄咄逼人:“你连面都没露,就让我多掏了好几倍的价钱。事后我去查你,你连个名字都没留下。” “你如果真查不出我,现在就不会坐在这里。”对面终于抬起眼,对上他的目光,嘴角弯了一下。 “所以毕先生,你今天到底是想算旧账,还是想招新人?” 每年从那所学校出来的人很多,投行、券商、政府智库……并不是每一个都能做到高位,能做到高位的,也不见得在他手里能过几招。 “下周一入职。” 毕成玉替这人隐去了工作经历,西区掌权人的秘书,这个身份太敏感,被抓到就是把柄。 不过只要不是被派来的内奸,他不介意把人留下。 毕竟霍董每天半死不活,活人微死,半天用来开会签文件工作,半天用来对着亡妻的遗照发呆,根本不会有精力来查一个秘书的底细。 他那摊活儿又实在太无趣了,留个有意思的人在身边,全当给自己添份情趣。 毕成玉比这人还大两届,正经算起来是他学长。 可这位学弟每天往办公桌前一坐,穿的一丝不苟,文件码的整整齐齐,说话不紧不慢,表情管理比他见过的所有人都到位。 毕成玉偷偷观察了好几天,发现这人连去茶水间倒杯咖啡都走直线。 “周清淮,”他终于忍不住了,一把夺过对方的咖啡灌进自己嘴里,“你今年二十六,不是六十二。能不能别每天一副老气横秋的样子?” “你看看我,衬衫从来不扎,领带从来不系,开会的时候霍董都懒得骂我。你呢?你能不能向你亲爱的学长学习一下?” 周清淮面无表情夺回自己的杯子洗了洗,幸好喝的另一边,没间接接吻。 “毕特助,你的办公室在隔壁。”周清淮把洗好的杯子搁回杯架上,拿纸巾擦了擦手。 “少来。”毕成玉拿起他桌上的文件扇了扇风,“我那边太无聊了,连个说话的人都没有。还有,别叫我毕特助,叫学长。” 他挂着个吊儿郎当的笑,书卷气的脸上平添几分玩世不恭的痞气,“快,叫声学长听听。” 周清淮终于看他,微微一笑:“毕学长,你要是在这里待着没别的事,就帮我看看你手里的这份文件。这是下周董事会的议题草案,霍董让今天之内给他反馈。” 毕成玉把文件往下一甩:“……再见。” 毕成玉有时候也发现这人蔫坏。 不是那种明目张胆的坏,是那种藏在规矩和礼貌底下的、拐着弯的坏。让人挑不出毛病,却总觉得自己被摆了一道。 而且还是个太极高手,不是推诿扯皮的那种,是真正的四两拨千斤,几句话给你绕得云里雾里。 等你回过神,事情已经按他想要的方向走完了,你还说不出一个不字,从头到尾人家都是笑眯眯的,客客气气的,每句话都听着合情合理。 毕成玉跟他吃过一顿饭就明白了。 有意思。 太有意思了。 不为别的,就为每天能逗他多说两句话,他也觉得这班没白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