可贪婪从来没有底线。 蓝魄 毕成玉重启当年的所有资料,查了蓝魄的原始数据,查了生长特性与药性适配记录,查了那艘沉船最后出港的航线。 最后查到了一个人,张回。那艘黑船的船夫。 当年船上内讧,满船都是血。常年跑海的张回,凭着对黑船结构的了解,提前钻进了最底层的压水舱,贴着船骨缩了一整夜。 后来船沉,他撕了块甲板当浮木,又摸到件没被抢走的救生衣,硬是在海上漂了几天,最后被一艘过路的货轮捞了上来。 他命硬,顺走了那株蓝魄。 当时那东西被黑布裹着,在底舱滚来滚去,最后掉在他脚边。 他不知道这是什么,只知道那帮人为它红了眼,连命都不要。 那肯定很值钱。 张回就这么抱着它回了家。 他不敢声张,准备等风声过去,找个门路探探价。 可是他老婆怀孕,乡下女人不懂什么花花草草,见男人从外面带回来一包蓝盈盈的草根,以为是什么人参补品,直接给洗了,混着红枣枸杞炖成一锅汤,自己喝完了。 张回回到家脸都白了,却又不敢跟老婆说实话,只能打碎了牙往肚子里咽。 后来他老婆生孩子难产死了。 但孩子命硬,活了下来,却不男不女,有两副器官,都生得半半拉拉。 他浑身发冷,觉得这是报应,是诅咒,是亡妻的怨气,是海上的亡魂。 恰逢医院里有户富人家也在生孩子。那家男人包了整层,门口还站着几个保镖,进进出出的都是医生护士,阵仗大得吓人。 张回便动了歪心思,这怪胎不能留,留着就是个祸根。 可若是换了那富人家的孩子,他后半辈子说不定还能指望上。 于是他暗中操作,神不知鬼不觉调换了两个孩子。 同时他也改名,叫做白回,孩子叫做白泽洋。 …… “我查过了。蓝魄的药性与婴儿的性别并没有直接关系。” 毕成玉翻开资料一页,“它的真正特性,是共生。” “植物状态的蓝魄没有任何价值,无法单独入药、无法后天调理,唯一的生效方式,就是从胚胎阶段完成渗透、绑定、共生。” “它和胎儿长成一体,骨血相溶。生下来的人,就是蓝魄,蓝魄就是那个人。” 这也是多年来研究所所有研究全都石沉大海、毫无进展的真正原因。 因为没有人敢拿孕妇试药,更没有人敢以人命为代价,探究蓝魄对胚胎的改造之力。 世人恪守底线,畏于天道人伦,止步于后天研究。 偏偏当年张回妻子的无心之举,阴差阳错完成了整场研究最关键、最禁忌的一步。 也正因这独一无二的胚胎共生,白百灵成为了世上最后一株蓝魄,最后一枚解药。 满桌资料清清楚楚,霍燃却一眼没看,他耷拉着眼皮,红发压着眼尾,不知道在琢磨什么,心思沉得看不见底。 “一个不好的消息。”毕成玉合上资料,“白百灵跑了。” —— 郊外的夜路漆黑一片,没有路灯,风声灌进耳朵里,呼呼作响,像索命的恶鬼。 白百灵只顾着拼命往前跑,双脚踩在冰冷的泥土路面上,踉跄颠簸,不敢停,也不敢回头。 胸腔剧烈起伏,呼吸又急又乱,浑身的血液都在疯狂发冷。 错了。 全都错了。 时间线错了。 上一世,原料损耗殆尽后,他根本没有主动上门。 可蓝魄还是爆了雷。毕成玉照旧查到了前因后果。 等丰赫终于找到他的时候,他已经死了。 这一世,原料同样耗尽,他却主动找上丰赫。 丰赫怀疑,霍擎警觉,毕成玉被派到海外追根溯源,现在人已经回国。 顺序全乱了,但该查出来的东西一样没少。 这局早就烧穿了,他只是最后被推进火里的那截柴。 什么逆天改命,什么抢占先机,都他妈是笑话。 他像个被写进两条不同时间线里的bug,怎么绕,终点都一模一样。 人也错了。 没有霍燃,他不该招惹霍燃。 他是个魔鬼。 丰赫起码还把他当药,在霍燃眼里,他连畜生都比不上。 霍燃不需要他救命,不需要他的药性,更不在乎他的死活。 他被圈养起来。 那个魔鬼每天不动声色,冷眼旁观。 先是看他的万人迷光环生效,看它是怎么从一件天赋变成一场酷刑。 无数人被磁场蛊惑,疯魔失态,日日大打出手,只为争夺他每晚的所有权。 看着他被撕扯、被践踏,狼狈到大小便失禁,满身烟疤咬痕,体无完肤。 接着看他怎么出卖自己,为了一顿饭,一口水,每天爬狗洞,像条蛇一样钻来钻去。 然后洞变小,他就只能就趴在那儿,用舌头舔,舔饭,舔水,舔给他送水送饭的代价。 最后连洞都没有了。吃喝拉撒全在一起,他吃老鼠,吃虫子,吃排泄物。 他拍门,磕头,把额头撞出血,喊得嗓子像被撕烂。 他求饶,先求生,后求死。 那个恶魔看他的眼神像看一滩正在腐烂的肉。 他居高临下,他垂眸低语: “不是你求他饶你一命吗?” “不是你求他让你活着吗?” “他让你活,你就得活。” …… 是的。他得活。老天爷不让他死。 下了一场暴雨,房屋被冲垮,他在被救治的过程中逃了出去。 天光大亮,遍体伤痕的皮肉疼得浑身发抖,可他心里却烧起一簇疯狂的火苗。 这是老天爷递到他手上的机会。 他是主角。 他是上天的宠儿。 他死不了。 他强撑着身子,指甲抠进手臂上的烂肉里,逼着自己往前跑。 远处忽然传来汽车引擎声。 他几乎是连滚带爬地扑向路中央,挥舞着那双满是血污的手。 “救命——!” 灰蒙蒙的车灯由远及近,一辆深色轿车缓缓减速,最终停在他面前三步远的地方。 白百灵踉跄着往前一扑,脸上糊着血和泪:“求、求你……救救我……有人在追我……” 后车窗降下,露出一张模糊冷硬的男性侧脸轮廓。 白百灵不敢眨眼,把身子缩了缩,努力让自己看起来还像个正常人:“我不是坏人……我不是坏人……求你,带我走,只要离开这里……” “你想要什么我都给你,我都可以给你,你相信我。” 男人打量他半晌,问了一句:“什么都可以?” “是……都可以。”白百灵几乎是抢着答应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