男人外出,他跟在身后半步远的位置。 男人讲话,他站在台下最不起眼的地方。 在好运 今年的冬天好像格外冷。 西区不下雪,往年最冷的时候,也不过是飘几场冻雨。 可灰蒙蒙的天忽然就变了。 开始只是几粒细小的白,混在风里,像谁把一捧盐从半空撒下来。 后来越来越密,纷纷扬扬,竟然真的飘起了雪花。 码头上的人都愣住了。 有人抬头去看,雪落在枪管上,落在肩膀上,落在血迹斑斑的水泥地上,很快化成了水,又很快被新的雪盖住。 有人说,雪是老天爷在给什么人喊冤。 又有人说,雪是天上的人往下撒纸钱。 尸体被捞上来的时候,整个人已经被炸得面目全非。 大半衣物被撕碎,皮肉翻卷,触目惊心。一枚子弹贯穿腹部,像朵泡烂的花,在他身上绽开。 他的一条胳膊诡异扭曲、弯折错位,手里却还攥着一把刀。 所有人都在静默。 这个人,一向冷静专业,稳重可靠,总能用最小损失换最大利益。 他说到做到,救了林晚。 威胁生命的刀消失,林晚跪在几步外,捂着脖子,泪水混着雪水往下淌。 他带着炸弹跳海,不伤及无辜。 炸弹在水里炸的。闷响被海水压成一团,冲击波只让整艘游轮晃了晃。 他甚至还留下了白百灵。 那株独一无二的蓝魄,那枚世间仅存的解药。留给了他的爱人。 他不留遗言,只留后手。 霍燃跪在地上,看着雪花落下来,停在他睫毛上,很久都没有化。 他忽然笑了。 仍旧张扬明艳、桀骜锋利。 他缓缓俯身,冰凉的雪粒落在两人相贴的脸颊上,他轻轻吻上对方的嘴唇。 下一秒,霍燃抬手用力,粗暴地从那只扭曲错位的断手里,硬生生夺下那把刀。 他手腕一翻,刀尖调转,对准自己的脖子狠狠扎去—— —— 新的一年随即来临。 城里禁了鞭炮,可清风寨没人管这些。 家家户户门口挂红灯笼,孩子们举着烟花在村口乱窜,噼里啪啦噼里啪啦。 村长拎着个布包往村东头走。 走到一间破屋停下,院墙塌了半截,门板上的红漆掉得没剩几片。 可门口也挂了两盏小灯笼,被风吹得一晃一晃,像在等人回来。 村长推门进去,扯着嗓子喊:“春来!出来,给你送药来了!” 屋里传来一阵窸窸窣窣的响动。 过了几秒,一个瘸腿老汉从里屋一瘸一拐出来。 “村长来了。”老汉嗓子哑,说话慢,可脸上是笑的,“快进来,外头冷。” 村长也不客气,把布包往桌上一放,掏出两盒药:“你妈那病的药,又让人捎来了。这次还多了两盒补气血的,说是新出的,好使。” 他说着,自己搬了把凳子往院中间一坐,把脖子一梗:“来,给我剃剃。这头发长得,过年都没法见人了。” 老汉“嘿嘿”笑了两声,从里屋拿出块洗得发白的围裙,一瘸一拐绕到村长身后,仔仔细细给他围上。 又摸出把推子,在手里“咔嚓咔嚓”捏了两下,试试刀口,然后才贴上去。 推子“嗡嗡”地响起来。 村长眯着眼,任由他摆弄,嘴里还不闲着:“水水真是有出息。这么多年,钱一笔一笔往里打,从没断过。你妈那病啊,要不是他在外头找门路弄药,光靠咱们这山旮旯,哪撑得到现在。” 推子声顿了顿,又接着响。 “那孩子也是,忙得几年回不来一趟。”村长叹了口气,又笑,“不过不打紧,人没回来,心回来了。等这次材料下来,我就找几个人,把你这破房子好好翻修翻修。瓦也换新的,墙也重新抹,你那条腿不好,以后冬天少遭点罪。” 推子声停了一下。 老汉吸了吸鼻子,又接着推,声音闷闷的:“能住就成。水水不挑。” “不挑个屁。”村长不乐意了,眼睛一瞪,坐在凳子上差点扭头,“就你这破房子,透风漏雨的,水水可是在城里待惯了的。他不挑是他懂事,你不能当他真不嫌。” 老汉低着头,脊背佝偻着,好半天才又“嗯”了一声:“那……听你的。” 同年三月。 春风遍野,草木抽芽。 清风寨一间崭新的诊所拔地而起,和那间老旧的土坯旧房一同动工修缮。 以后村里人有个头疼脑热,再也不用翻山越岭去镇上排队了。 同年四月。 春雨淅沥,万物繁茂。 清风寨第一座小学正式破土开工。 学校定名清风小学。 却不是清风寨的清,而是周清淮的清。 一字冠名,落字为念,往后岁岁年年,山中学子朗朗书声,皆为一人而鸣。 同年五月。 初夏风暖,天光澄澈。 一伙手续齐全、穿着制服的人进了村。 他们带着文件,说上面拨了十个亿,名为赏金,专门用于给清风寨修路建桥、翻新基建、振兴山村。 同年十月。 秋意正浓,天高云淡。 盘山凿壁、横跨溪河的通乡公路正式竣工通车。 这是清风寨千百年来,第一条真正连通外界、平整通畅的大路,彻底打破了深山闭塞的桎梏。 公路定名——清风大道。 山野通路,山河换新,山村自此挣脱穷山恶水的宿命,步步向阳。 同年十二月。 寒冬霜降,岁末入冬。 城市顶层的热搜榜单霸屏整月,一场万众瞩目的海外婚礼盛大举行。 西区掌权人乔云庭,与林晚于海外古堡大婚,全程开启全球同步直播,镜头璀璨、阵容盛大,名流云集、举世瞩目。